入中論 （Introduction to the Middle Way, Madhyamakāvatāra）第二十九講
卓格多傑 傳講
2009年10月10日
導言：從破四邊生到確立緣起正見
上堂月稱菩薩解答了反對者對「諸法無自性生」的質疑。他們其中一個質疑：「如果諸法無自性生，為甚麼可以見到檯面上有綠杯？」月稱菩薩解釋：「無明迷惑困擾著眾生，障礙著他們締見真實，因而造作種種業。你們所見到的綠杯，只是由於業力和無智眾生的覺知構成情器世界如幻如化的一種合成現象；好比眩翳人錯誤地覺知有毛髮、雙月、孔雀翎和飛蚊一樣。」「如由翳力倒執發，二月、雀翎、蜂、蠅等，如是無智由癡過，以種種慧觀有為。」並重申「此生彼生，此滅彼滅」的原理；業因無明而生，到無明滅時，業亦停息；「說癡起業無癡滅，唯使無智者了達；慧日破除諸冥闇，智者達空即解脫。」
今堂反對者又質疑：「如你所說諸法無論在勝義諦抑或世俗諦都無自性生；這樣，世間上明明有種子生起芽苗，究竟是從何而生？」月稱菩薩滿臉自信地說：「諸法不是自生、他生、共生或無因生；顯而易見，就世俗諦而言，諸法唯是依緣而生。」「諸法非是無因生，非由自在等因生，非有他生所共生，故知唯是依緣生。」月稱菩薩詳細一點補充說：「為了不排斥世間名言，讓它能成為我們進入勝義諦的工具，我們應按世人的理解能力說：『果完全是依因和緣而生』；諸法就是這樣依緣而生。釋尊亦因大悲心欲令受無明障蔽，不能締見真實的無智凡夫證悟空性，速能解脫，亦這樣說：『諸法名言，謂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所謂無明緣行。』」
宗大師特別強調唯有此空性之緣起學說，才是佛法的標準；「如佛說唯有緣生，聖者亦唯作是說。」龍樹菩薩在釋尊眾多佛行事業中，特別讚歎緣起即無自性空的學說；故此釋尊比一切導師尤更殊勝，除尊稱祂為調禦師外；還推崇緣起學說的地位說：「如草間朝露，遇日光消殞；諸敵論諍過，遇尊自消毀。」緣起學說除了成為佛教的標幟外，亦能對治世間一切邪見；「由說諸法依緣生，非謂分別能觀察，是故以此緣起理，能破一切惡見網。」
緣生即無生：空、假名與中道的統一
反對者不明緣起即無自性空的道理，於是提出質疑：「你一會兒說諸法無生，一會兒又說諸法依緣生；其中有否矛盾？」月稱菩薩解惑：「依緣生者即自性不生。佛在《楞伽經》說：『大慧，我依自性不生密意，說一切法不生。』又說：『若從緣生即不生，此中無有生自性。若法依緣即說空，知空即是不放逸。』」月稱菩薩又引龍樹菩薩《觀四諦品》頌十八說：「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yaḥ pratītyasamutpādaḥ Śūnyatāṃ tāṃ pracakṣmahe / sā prajñaptirupādāya pratipatsaiva madhyamā//）梵文的解釋是：一切緣生法都是空，由於這「空」是假名，因此這空是中道。諸法就因為緣生，所以無自性，而無自性的狀態就是空；對於受無明障蔽慧眼不能見到這種真實的凡夫，龍樹聖人就透過假名來引導凡夫證悟空性，不過強調說明在這裡提出的「空」，亦只是假名，不是空的實體，所以非有；吊詭的是「空」既是假名，為我們所知境，亦與我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所以非無；非有非無即是離開有無兩邊，所以是中道。中觀瑜伽師就是這樣透過假名和中道的取向，體證緣起即自性空。
反對者一臉無奈的質疑：「同是假名施設，你可以說諸法無生，為何不容許我們說諸法實有自性生？」月稱菩薩和顏悅色地解釋：「諸法無生，一則是真實義，二則是佛陀所教。我們都是佛教瑜伽修行人，覺行都應以釋迦教主聖言量為准。此外，一切概念分別都源於在『自性有』上增益不實，執為真實有；而眾生受到概念分別的困擾束縛，流轉輪回。執著自性有是生死根本，所以你們應該效法中觀瑜伽士體證諸法無生，當不見任何有自性的東西時，無始以來由習氣所染如我他、常斷、色受、善惡、有無等概念分別亦皆息滅。」「有性乃生諸分別，已觀自性咸非有；無性彼等即不生，譬如無薪則無火。」「異生皆被分別縛，能滅分別即解脫，智者說滅諸分別，即是觀察所得果。」這時宗喀巴、賈曹傑兩位大師從座而起說：「這就是我們黃教罷黜百家，獨宗中觀應成派的原因。聖人龍樹不單延展釋尊『緣起即自性空』教法，還能指引修行人不走冤枉路，速得解脫！」
反對者酸溜溜地埋怨：「中觀龍樹上師本著關心眾生，不希望他們執著概念分別以為諸法實有，教他們了悟諸法真實義，得到解脫；這是無可厚非。但《中論》內容十居其九，都是破斥其他宗派，引起諍議；並以打倒別人為樂！這簡直是自贊毀他的行為！」月稱菩薩連忙解釋道：「非也！祂並不喜歡與人諍論，更不是想打倒別人；聖人龍樹出於大悲心，為令輪回眾生透過自己廣大透徹的觀察分析，體證諸法實相，離苦得樂。」「論中觀察非好諍，為解脫故顯真理。」「況且，你們可以發表欺誑眾生有關諸法實相的相似論點，為甚麼要阻止龍樹聖人導引大家體證諸法實相呢？」月稱菩薩反唇相譏說：「若由解釋真實義，破壞他宗亦無咎！」
部分反對者豁然開悟說：「原來我以往執著己見，敵視別人的見解；更指責龍樹上師凡事反對，自己又不提出學說體系、專科名相，又喜歡標榜宗派，更冤枉龍樹上師自贊毀他。」月稱菩薩認同說：「我們都是佛陀的追隨者，同根相連。龍樹聖人根本不喜歡黨同伐異；祂常說：『智者無諍論，彼即無所宗，自宗尚非有，云何有他宗？』現在你們放棄執著己見和敵視別宗；如果再能透徹分析諸法實相，必會迅速得到解脫。」「若於自見起愛者，及瞋他見即分別。是故若能除貪瞋，觀察速當得解脫。」
〈現前地品〉由頌八至今堂頌一一九，共一百一十一頌都是解釋法無我；接下來月稱菩薩便開示人無我。
原典頌詞解析：緣起理破一切惡見
巳三 以緣起生破邊執分別
質疑：如果說諸法於二諦中無自生、他生、共生和無因生；可是，在世俗明明有從無明生行識，從種子生芽苗等等現象諸法，又應如何解釋這些普遍的世間現象呢？
解惑：諸法不是自生、他生、共生或無因生；很明顯，諸法唯是依緣而生。
諸法唯依緣生，離四邊生之過
114 諸法非是無因生，非由自在等因生，
非有他生所共生，故知唯是依緣生。
Things do not arise without a cause, not from causes such as the god Ishvara and so forth, nor from self, nor from other, nor from both. Therefore, it is clear that things arise completely in dependence upon their causes and conditions.
諸法不是無因生；不是從大自在天等生；不是自生，不是他生，不是自他生；所以很明顯：諸法完全是依因和緣而生起。
為了不排斥世間名言, 讓它能成為進入勝義諦之工具，我們應按世人的理解能力說：「『果』完全是依『因』和『緣』而生。」諸法就是這樣依緣而生，這是最明顯不過的事。月稱菩薩引釋尊的教示：「諸法名言，謂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所謂無明緣行。」又分別引龍樹菩薩在《中觀寶鬘論》所說：「此有故彼有，如有長說短；有生故彼生，如燈燃發光。」(1)再引龍樹菩薩在《中論》說：「因業有作者，因作者有業，成業義如是，更無有餘事。」「如破作作者，受受者亦爾，及一切諸法，亦應如是破。」(2)
宗大師特別強調「如佛說唯有緣生，聖者亦唯作是說。」並說明唯有此空性之緣起，才能遠離世間一切謬誤的思想。例如「非但不落無因生等四生，其餘增益有自性之常見、都無作用之斷見、及先有後仍存在之常住，前後自性各別之剎那無常、有自性之有事、無事、此等分別或分別境，亦皆非有。」所以體證緣起能對治世間邪見。
緣起理能破惡見網，不落常斷二邊
115 由說諸法依緣生，非謂分別能觀察，
是故以此緣起理，能破一切惡見網。
Because things arise completely dependently, concepts of duality cannot withstand analysis. Therefore this reasoning of dependent arising cuts all the nets of bad views.
由於諸法依緣而生，世俗名言便得以成立，這種（緣起真實義）並非（上述四邊生等）諸邪分別心能觀察揣度。所以甚深的緣起道理，能斷除（妄計自性生等）一切惡見惑網。
質疑：「你一會兒主張諸法無生，一會兒又說諸法依緣生；這有無矛盾？」
月稱菩薩解惑說：「依緣生者即自性不生。佛在《楞伽經》中說：『大慧，我依自性不生密意！說一切法不生。』又說：『若從緣生即不生，此中無有生自性。若法依緣即說空，知空即是不放逸。』(3)所以諸法無生和諸法緣生，並沒有任何矛盾。」月稱菩薩又引龍樹菩薩《六十頌如理論》頌二十說：「若依彼彼生，即自性不生，自性不生者，云何得名生？」若謂諸法完全依賴他緣而生，即是不由自性而生。接著又引《中論》〈觀四諦品〉第二十四頌十八說：「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意思是說：一切緣生法都是空，由於這空是假名，因此必須以中道取向來體證空！諸法就其為緣生，所以無自性，而無自性的狀態就是空（śūnyatā）。對於受無明障蔽慧眼不能見到這種真實的凡夫，龍樹聖人就透過假名（praj ñapti）來引導凡夫證悟空性4。龍樹聖人又強調在這提出的「空」，亦只是假名；它不是空的實體，所以非有；另一方面，吊詭的是「空」既是假名，所以非無；非有非無即是離開有無二邊，所以是中道5。
宗大師最後總結說：「龍樹菩薩，由見世尊以緣起理破自性生最為稀有，故於《中論》及《六十頌如理論》等，多由宣說緣起門稱讚世尊。」6
反對者質疑：「既然同是假名施設，你有你說諸法無生，我有我說諸法實有；為何你要反對我？」
月稱菩薩繼續解釋有必要對治執著諸法實有，例如自性生等惡見，祂說：「若不許自性，無自性中即不有前說之生；要有自性，彼生乃有自然生，或自生、他生、共生、自在等生。復有生已安住之常、及壞已斷滅等分別。」執著諸法有自性，便生起一切邊執分別；如果不執諸法有自性，一切邊執分別便無法生起。有效地對治諸法實有的，只有釋尊龍樹傳承「唯以此緣性立為緣起義」的中觀瑜伽師。
有自性乃生分別，無性則如無薪之火
116 有性乃生諸分別，已觀自性鹹非有；
無性彼等即不生，譬如無薪則無火。
Conceptions can only arise when things exist, but how things do not exist has already been thoroughly explained. With things not existing, conceptions do not arise, just as, for example, without fuel there is no fire.
有自性的事物才生起概念分別，經反復分析，事物是無自性生的。事物無自性，概念分別便不生起；正如沒有柴薪，便沒有火一樣。
月稱菩薩一口氣接著說：「例如我、他、常、斷等概念，只能在世間有自性的東西才能生起，但以前我已分析過，諸法是無自性的。所以當瑜伽師體證空性時，不見丁點兒微塵般有自性的東西存在，就算無始以來由習氣所染如色、受、善、不善、有事、無事等概念分別亦息滅。就好像眩翳人用安膳那藥（a n~jana）塗眼，就能去除毛髮等假像，並非將毛髮等假像轉變成其它的境像。」
正理觀察之果：滅除分別即解脫
巳四 明正理觀察之果
凡夫被分別縛，智者達空得解脫
117 異生皆被分別縛，能滅分別即解脫；
智者說滅諸分別，即是觀察所得果。
Ordinary beings are bound by their conceptions, while yogis without conceptions are liberated. Therefore the wise say, “what is it that leads to this reversal of conception; it is the result of correct analysis.”
凡夫受到自己的概念分別束縛，瑜伽行者脫離概念分別而得解脫；智者指出究竟是甚麼導致概念分別逆轉呢？這就是（龍樹菩薩在《中論》）所作出徹底分析的結果。
宗大師解釋甚麼是概念分別：「此說於非真實有，增益為真實有。月稱菩薩亦云：『分別，謂增益不實之自性。』」未瞭解諸法實性即空的凡夫，因執著諸法實有，易於受到概念分別的困擾束縛；對已體證空性的瑜伽行者來說都是自在的。看通這一點，教導凡夫破盡一切概念分別，就是中觀一貫宗旨。好像聖天菩薩在《菩薩瑜伽行四百論》〈教誡弟子品〉頌二十三說：「若法本性有，見空有何德？虛妄分別縛，證空見能除。」意思是說如果諸法本來是自性有，那現見空性又有何功德呢？有情被虛妄分別概念所縛，唯有證悟空性方能斷除。
厚顏無恥、勢利小人組成的反對陣營又質疑：如果中觀瑜伽師例如龍樹上師，本著關心眾生執著概念分別以為諸法實有；教他們了悟諸法真實義，體證空性，得到解脫；這是無可厚非。但《中論》內容十居其九，都是破斥其他宗派，引起諍議；以打倒別人為樂！這不是為名為利自贊毀他的行為嗎？
具足敬信心的月稱菩薩解惑：非也！聖人龍樹是本自祂的大悲心，透過徹底的分析來向人解說。
論中觀察非好諍：大悲心顯真理
118 論中觀察非好諍，為解脫故顯真理。
Nāgārjuna did not present the analyses in his treatise out of fondness for debate－rather, he taught the precise nature in order to perfectly liberate wandering beings.
龍樹菩薩在論典中並非因自己喜愛辯論，而提出縝密的觀察分析。相反，祂開示諸法真實義是為了徹底地令輪回眾生得到解脫。
龍樹菩薩在論典中運用縝密的邏輯推理，得出透徹和準確的結論。祂並不是為了喜歡爭辯，更不是想打倒別人。祂有甚麼動機？月稱菩薩在《自釋論》中說：「謂念云何能使有情無倒通達真實而得到解脫耶？」月稱菩薩是說：「龍樹菩薩這樣發願：『如果透過我使用廣大透徹的觀察來解釋諸法實相，因而令輪回眾生能夠體證真實，並且各自獲得解脫，不是很好的事嗎？』所以，龍樹菩薩開示中觀論典，全是基於大悲心，動機純粹是為了幫助凡夫得到解脫。」
若由解釋真實義，破壞他宗亦無咎！
If in correctly explaining the precise nature; the works of others are discredited, there is no fault.
因闡釋諸法實相，而導致其他宗派見解崩潰，（這並非我們的過失，）中觀這樣的做法是沒有問題的。
月稱菩薩引《菩薩瑜伽行四百論》〈破見品〉頌十五說：「諸佛雖無心，說摧他論法，而他論自壞，如野火焚薪。」諸佛雖然不是以摧壞邪說他論為宣說空性教法的動機，可惜的是其他宗派眾多邪說或相似觀點，一旦遇上般若空性正見，自然會被摧壞無遺。情況就如荒原野火燃燒時，野火雖無心燒毀稠林，但薪木遇火，自然焚毀無餘。
質疑：那麼你同意大乘瑜伽行者不能自贊毀他嗎？
解惑：自贊毀他便是因執著諸法真實存在，才會生起的概念分別。
捨棄貪瞋與愛見，觀察速當得解脫
119 若於自見起愛者，及瞋他見即分別。
是故若能除貪瞋，觀察速當得解脫。
Attachment to one’s own view, and likewise anger at the views of others, are exactly conceptions. Therefore those who do away with attachment and anger, and then analyze correctly will be quickly liberated.
執著己見，敵視他人的見解同樣是分別概念。所以誰人能捨棄執著和瞋恚，然後透徹觀察分析（諸法實相），都會迅速得到解脫。
如果受到強烈地執著己見和敵視別人的見解所影響，與人諍辯，這樣的弘揚佛法就只不過是求名求利的事而已。事實上，執著己見和排斥別人的見解，正是導致我們輪回生死的概念分別，只要一日未逆轉，都會障礙著我們得解脫。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引龍樹菩薩《六十頌如理論》頌五十說：「智者無諍論，彼即無所宗，自宗尚非有，云何有他宗？」聖天菩薩在《菩薩瑜伽行四百論》說：「若汝愛自宗，他宗則不喜，不能證涅槃，二行無寂滅。」7。意思是你貪愛自己方面的宗見，瞋恚他宗，就不能進入涅槃。因為有取捨二行，則不能寂滅諸邊執。月稱菩薩又引《三摩地王經》說：「若聞此法起貪愛，聞說非法動瞋心；被憍慢摧成顛倒，由憍慢力受眾苦。」宗大師語重心長勸誡修行人說：「是故若能除遣貪著自宗，瞋恚他宗，而以正理觀察，則能速得解脫。」
註釋
1見《中觀寶鬘論》(即寶行王正論)第一品第四十八偈。When this is, that arises, like short while there is long. Due to the production of this, that is produced; like light from the production of a flame. 頌四十八與頌四十九常相提並論：「此有故彼有，如有長說短；此生故彼生，如燈燃發光。無長即無短，亦非自性成；光明非自性，燈無光亦無。」這兩頌的大意是說：諸法只不過是名言上互相觀待而成立，並不能自性有；由於沒有自性，所以沒有自性化標準，例如因為有長才說那是短，因為有短才說那是長；所謂緣起乃指因諸法互相觀待而成，沒有固定不變的自性化標準。另外，緣起是指因果皆無自性，好像要先點燈才有光；光明並非自性產生，必須依燈；沒有燈光便沒有光明。
2見《中論》〈觀作作者品〉頌十一及十二。法尊法師在《入中論注》中譯作：「因業有作者，因作者有業，除此緣起外，更無成業因。如破業作者，受受者亦爾，及餘一切法，亦應如是破。」因鳩摩羅什譯本已為漢文佛典圭臬，內容又無大錯誤，故我樂於沿用。內文大要說業和作業者必須在互相依待下的環境才能成立；業必依作業者才能成為業，而不能以自性化而自成為業；所以我們除了從「緣起」的立場來看業的形成外，再沒有其他形成業的方法。所以除了「緣起」外，沒有其他說明世間諸法生起的正確解釋。除了作業活動和作者不能以自性化而成立外，受和受者彼此都是互相依待。我們要以破斥作和作者自性的方法，破除一切對自性的執著。
3見《善顯密義疏》頁315。
4因緣所生法雖然是空，畢竟屬現象界的東西；不單是我們的所知境，亦與我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所以因緣所生法不能視為一無所有。繁華世間的緣生法千差萬別，在約定俗成名言共許下，我們慣用不同的名言概念去區分指述它們，方便人類認知的需要。始終它們都是緣生緣滅，毫不真實，所以龍樹聖人稱作假名，目的是作為證悟空性的方便施設。
5佛陀在《阿含經》提出的中道通常指非有非無，不落邊見。但龍樹聖人用「中道」來補充「空」的蘊涵意義，用以超越凡夫所知境有無二邊的相對層，來顯出一個絕對的「空性」境界，到達「若實無實法，悉不住心前」的離分別狀態。
6龍樹菩薩在《六十頌如理論》的禮敬偈說：「誰於生滅苦，以此理斷除；說緣起能仁，於此稽首禮。」龍樹菩薩在釋尊眾多佛行事業中，特別讚歎祂證悟緣起即無自性空；並以此廣泛教導眾生，故比其他上師殊勝，堪稱調禦師（King of Subduers）。
7見〈淨治弟子品〉頌十。雖同為法尊法師譯，但《菩薩瑜伽行四百論》頌文作「若汝貪自品，不喜他品者，不能趣涅槃，二行不寂滅。」
應用思考問題
1綜觀佛陀一生主要的教法在於宣說唯有此緣性之緣起。月稱菩薩強調：「說癡起業無癡滅，唯使無智者了達；慧日破除諸冥闇，智者達空即解脫。」佛世尊基於大悲心，為遷就當時身邊聽眾的智力素質，所以說緣起。對於智力較高的菩薩，就勸勉他們證悟空性。試就諸法無生，諸法緣起，諸法性空這三個議題作出比較及串連。
2月稱菩薩承認世間有生，承認的是緣生而非四邊生；宗大師更認為緣生理論遠離世間一切思想謬誤，試論述之。
3中國天臺宗以「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以即空、即假、即中三者立為圓融三諦；並以此創立「一心三觀」的天臺止觀。實則與龍樹菩薩主張只有勝義諦是真實，名言世間不是真實，都只是為導引眾生入勝義諦的工具；而中道乃空性超越於非有非無的後設方便。所以，我認為如三論宗、天臺宗、華嚴宗等宗派都以龍樹菩薩為始祖，重新審察創宗教義，重歸釋尊龍樹「緣起即自性空」正道，不再偏離混淆二諦，失壞二諦；則必重現隋唐佛教盛世。唯恐「萬馬齊瘖」，講宗講而不究，究而不修；則我輩必成佛教千古罪人矣。假設你是有心人，如何著手重新整理三論或天臺三大部？
4諸法緣起實即諸法無自性生，試引釋尊《楞伽經》等教示，《中論》和《寶鬘論》所言引證說明。
5釋尊佛行事業彪炳；惟賈曹傑《菩薩瑜伽行四百論》頌一三六批註特別指出，後學追隨者例如龍樹菩薩特別服膺釋尊「緣起即自性空」這個偉大發現，並以此教化眾生；所以稱釋尊為調禦師。試以賈曹傑《菩薩瑜伽行四百論》注釋136及《六十頌如理論》禮敬偈說明。
6月稱菩薩強調瑜伽師證果見真實義時，並不是把無明、煩惱等習氣轉成另外一種新的東西，而是令分別習氣息滅，並在《自釋論》引譬喻說：「如眩翳人塗以安膳那藥，滅除毛髮等分別即所得果，非令毛髮等相轉成餘性為境也。」這和唯識「轉識成智」，「轉煩惱成菩提」在成佛證果的見解上有不同嗎？
7月稱菩薩說：「異生皆被分別縛，能滅分別即解脫！」重申教導凡夫破盡一切概念分別，就是龍樹中觀學派一貫的宗旨。何謂概念分別？依中觀所說，分析凡夫如何才可以擺脫概念分別的困擾和束縛。
8月稱菩薩認為龍樹菩薩基於大悲心，於是徹底分析諸法，得到「諸法無自性」的結論，從而教導凡夫要破盡一切分別，才能解脫。反對者卻不以為然，認為龍樹菩薩喜愛諍辯，並以駁倒他宗為樂。你對此有何想法？
9在〈現前地品〉由頌八開始至頌一一九，月稱菩薩都是闡述法無我。請你列述大綱，以這講義為藍本，輔以其他中、英、日參考資料，寫作以題為《中觀應成派諸法真實義之研究》論文一篇──以月稱菩薩《入中論》〈現前地品〉頌八至頌一一九為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