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 (Introduction to the Middle Way, Madhyamakāvatāra)第三十講
卓格多傑 傳講
2009年11月7日
導言:從法無我邁向人無我,直擊輪迴根本
月稱菩薩以一百一十一頌說明諸法無生,解釋法無我;並以釋尊「諸法呈現緣起而處於無自性空的狀態」是宇宙萬物真實義作結。今堂我們開始解說人無我。
月稱菩薩開宗明義說:「瑜伽師以智慧證悟到生死輪回的根本,是由薩迦耶見(我見)而生。」「慧見煩惱諸過患,皆從薩迦耶見生。」既然薩迦耶見是以自性我為所緣境,所以為了斷除薩迦耶見,月稱菩薩主張修行人應先從破薩迦耶見所緣境──自性我著手,這是最好的方法;「由了知我是彼境,故瑜伽師先破我。」所謂自性我是指常住不變的、具實體的我;當時印度有兩類人執著自性我:執離開五蘊有一實體的「離蘊我」和執我即五蘊的「即蘊我」。前者以外道數論為代表,後者以小乘正量派為代表。中觀反對上述兩種見解,尤其是自性實體的我;只承認以名言假設共許下,依據身心互依緣起而存在的自相續(mental continuum, saṃtāna)為假名我作為輪回主體。我們稱這裡的身心為五蘊,其中色是身,受想行識是心。
兩種自性我的迷思:離蘊我與即蘊我
主張離蘊我的數論這樣說:「整個宇宙可以分成二十五個因素。第一個要素是主物,另一個要素是神我。當神我進行思惟活動,認識境界時,主物就變出種種現象供神我享用。其中主物先後變出大、我慢和三本事,再由三本事變出複雜的宇宙萬象。」當中的這個離蘊神我一直在享用對境,毫無動作。所以月稱菩薩總結數論主張時說:「外計受者、常法、我,無德、無作、非作者。」進一步指出印度外道大多數執著這種形態的自性我;「依彼少少差別義,諸外道類成多派。」月稱菩薩首先質疑:「如果離開五蘊身而自性我能存在的話;這個『我』如何經驗感受輪回呢?同時甚樣認知(取)呢?」「是故離蘊無異我,離蘊無我可取故。」月稱菩薩再批評數論執著具有「無作」、「不是作者」、「受者」、「恒常」和「無德」這五種特性的神我,跟石女兒一樣,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從未出現過,比起眩翳人所見飛蚊、毛髪、雙月、孔雀翎等幻象更虛妄;因這些東西在世俗上亦屬可見境,而石女兒、神我在世俗中根本不可見;「如石女兒不生故,彼所計我皆非有,此亦非是我執依,不許世俗中有此。」月稱菩薩貶斥數論的「神我」說:「就算世俗的眾生也不會執著這種(離蘊我)為自我哩!事實上,一般眾生所執的『我』只是簡單意義上,一個從無始以來根深蒂固,卻又從未經深刻分析去假設的我而已!」「不許為世我執依。」數論立即反駁說:「世人或許從未有讀過我們的教法,致使他們未認識到『神我』!」月稱菩薩補充一點:「你們這種離蘊我不能成為世俗上有情無始以來執我的所依境。就算世人不認識外道所執計的神我,卻由於無明業惑而起我見,並執著我與我所。你看不見那些經歷多劫投生在畜生道的眾生,牠們也從未接觸認識到你們提出的神我;但我們仍可見到牠們有強烈的自我概念,例如牠們在生命遇上威脅時也會驚恐顫慄嗎!」「不了亦起我見故!」「有生傍生經多劫,彼亦未見常、不生;然猶見彼有我執。」到此數論唯唯諾諾,悄然退下。
月稱菩薩隨之要破斥一班附佛外道,牛鬼蛇神。正量部提出立論:「由於離蘊有自性我不
能以邏輯來成立;所以我見唯一可能就是以五蘊作為觀察物件。」「由離諸蘊無我故,我見所緣唯是蘊。」「有計我見依五蘊,有者唯計依一心。」正量部猶似義正辭嚴地說:「不止我們認為我見所依境是五蘊,就連你師叔清辯論師也主張識蘊就是自我。」月稱菩薩從容回應:「如果我即五蘊;豈不是同一心相續便會出現很多人和我!同理,若果清辯論師所說我即識蘊;識蘊既有眼等六識,這樣也將會有眾多個的我在心相續出現。此外,如果我即五蘊身,五蘊身是一件實物,通常一件實物是世人的現量所知境,不會是因貪著對境而生的顛倒見,例如薩迦耶見的所緣境!」「若謂五蘊即是我,由蘊多故我應多;其我復應成實物,我見緣物應非倒。」清辯論師自恃位高權重反駁說:「師侄,我這樣說是有佛經根據的;如經云:『我自為依怙,更有誰為依?由善調伏我,智者得生天。』這不是明明說到調伏我得生天,調伏我亦即調伏心;所以佛也將我和心等同。」月稱菩薩箭鋒相拄說:「師叔,契經曾言:『苾芻當知,有五種法,唯名唯言,唯是假立;謂過去時、未來時、虛空、涅槃、補特伽羅。』佛又說頌曰:『如即攬支聚,假想立為車;世俗立有情,應知攬諸蘊。』還有聖人龍樹也明言:『非所取即我,彼有生滅故;云何以所取,而作能取者。』又說:『若五蘊是我,我應有生滅。』」清辯聽聞自己上師龍樹教言,復見晚輩月稱菩薩眉間放出白毫亮光,慚赧靦顏,不再復言。月稱菩薩一臉鄭重地詮釋教言:「如果我即五蘊的話,阿羅漢入無餘涅槃時,五蘊身前蘊斷滅,後蘊不生,這個我亦應隨之而斷滅,亦不會再有後我;顯然這是犯了斷滅邊見。如果執持我即五蘊的話,便會破壞因果業報理論。一般來說,一個人造業會由過去傳遞到現在或未來,待果報成熟;由因到果是有連貫性的。又如果我即蘊,蘊滅我隨之消滅;這樣過去的我、現在的我和未來的我便會因『蘊滅』而被切斷,再沒有任何關聯;便會出現張三所造的業,卻由李四來承受果報。」「般涅槃時我定斷,般涅槃前諸剎那,生滅無作故無果,他所造業餘受果。」
上文已以聖教及正理明法無我(phenomena’s lack of self-entity, dharmanairātman),今當明人無我(selflessness of individual, pudgalanairātman);頌曰:
原典頌詞解析:破除自性我
子二 以理成立人無我
醜一 明求解脫者當先破自性我
斬樹先斷根:破薩迦耶見必先破「我」
120 慧見煩惱諸過患,皆從薩迦耶見生;
由了知我是彼境,故瑜伽師先破我。
Wisdom sees that all afflictions and faults arise from the view of the transitory collection (as real I and mine). Having understood that its object is the self, yogis negate the self.
以智慧見到煩惱和一切錯失,其實都是源自薩迦耶見;並了知「自性我」是其所緣境;所以瑜伽行者(為斷除薩迦耶見故,)先破自性我。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薩迦耶見(the view of the transitory collection as I and mine, satkāyadr.s.t.i)謂計我、我所為行相之染汙慧。」並指出一切煩惱所產生的禍害,皆來自薩迦耶見。
宗大師更詳細分析說:「進觀薩迦耶見為著何事?以何為所緣?則能了知所言之我;是我見所緣之境。以我執是緣我之心故。欲求斷除一切過患者,應斷根本薩迦耶見。後由通達彼所緣我是無自性,乃能斷除。」意思是說:薩迦耶見即是一種執著我和我所,作為實有的一種心理現象,它以『自性我』作為執著的對象;當我們以理性思惟審視所謂『自性我』根本無自性,根本不實在;而且由於根境相連,這種薩迦耶見便能斷除。薩迦耶見一旦斷除,就能平息煩惱和煩惱所引起的一切過患。宗大師又引《如來秘密經》說:「寂靜慧,如斬斷樹根,一切枝葉皆當乾枯。寂靜慧,如是若滅薩迦耶見,一切煩惱及隨煩惱亦皆寂滅。」(1)
醜二 破我我所有自性之理
寅一 破我有自性
破斥外道:離蘊我(神我)的荒謬
卯一 破外道所計離蘊我
辰一 敘計
巳一 敘數論宗
數論派的神我:受者、常法、無作
121 外計受者、常法、我,無德、無作、非作者,
依彼少少差別義,諸外道類成多派。
A self that is an experiencer, a permanent thing, a non-creator, and without qualities or activity is fabricated by the tirthikas (sāmkhyas). And due to some very slight distinctions here, diverse traditions of tirthikas developed.
數論外道把神我描述成是一個受者;是恒常的東西卻非創造者;沒有特質亦沒有變異活動。外道就是這樣執我,還往往在執我中因有些少分歧,便形成多個派別。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對數論派的學說有詳盡的記載。我在《入菩薩行講義》上卷頁164至165的注釋,和下卷頁96已交代了數論二十五諦的大要,並作出批判。綜言之:數論把整個宇宙現象分成二十五種因素。第一個要素稱為主物(primal substance, prākrti, 法尊法師譯為自性),第二個要素稱為神我(self, purusa),當「神我」進行思惟活動認識境界時,「主物」就變出種種現象供「神我」享用。所以月稱菩薩總括數論主張其一:把「神我」視為受者(being the experiencer of objects),一直經驗著「主物」變異產生出的「大」(mahat),我慢(aham.kāra),繼而闇、憂、喜三本事(Guna),再組合變化成複雜的宇宙萬象;由於「主物」在變,而「神我」不變;所以其二:「神我」被視作永恆(permanent entity);其三,主物變異生出大、我慢、三本事;由三本事變異生出現象,在期間神我完全處於被動不活躍的無作狀態;第四由於主物是第一因,生起大、我慢、三本事;繼由三本事變異出現象,所以主物是作者,而神我並非作者;最後,主物變異出喜、憂、闇三種德行,稱作三本事,但神我在這意義上缺乏任何德性(無德)。
巳二 敘勝論宗
數論就是這樣執離蘊無生我,其它的外道便在這離蘊無生我的基礎上,略加增減,形成更多邪見。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如是僅依我之差別,少分不同,諸外道類轉成多派。」宗大師在《善顯密意疏》說:「如勝論派(Vaiśheshika)說彼神我,為常住、能作果、能受用果、有功德、徧一切故更無作用。」
辰二 破執
月稱菩薩破斥「我」有自性生:數論主張自性我「無作」、「不是作者」都是說不通的。
神我如石女兒,非世俗我執之所依
122 如石女兒不生故,彼所計我皆非有,
此亦非是我執依,不許世俗中有此。
Just as unborn as a child of a barren woman, the “self” they describe does not exist, and thus makes no sense as the base for the concept of “I”. It cannot be asserted even conventionally.
(外道提出的)自性我跟石女兒一樣,根本是(他們妄想虛構出來)不存在的;因為它們(並非世間所知境)不能成為我執所依境;非但勝義中無,就連世俗名言都不存在。
數論執「自性我」跟石女兒一樣,在這個世界上從未出現過;就算眩翳人所見虛妄不實的毛髮、雙月、孔雀翎、飛蚊亦是世間所見境,在世俗中可見;但「自性我」在世俗中不可見,正如月稱菩薩這樣說自性我:「復次非但於勝義非有,及非我執境。即於世俗,當知亦無彼二義故。」(2)
月稱菩薩再進一步破斥數論形容『神我』的五種特徵,由於「不生」的論據和「石女兒」的譬喻,故完全可遭破斥。
123 由於彼彼諸論中,外道所計我差別,
自許不生因盡破,故彼差別皆非有。
The features tirthika texts attribute to this: They themselves proclaim are all unborn. But the very same reason damaged their case, which also explains why none of these features exist either.
外道在它們的論典中所提出種種「自性我」有關「不生」的特徵,完全不能成立。就跟石女兒一樣,這種「不生」的論據全部被駁倒;所以它們對「自性我」種種描述全無根據。
月稱菩薩有恆耐煩地解釋:「最後數論認為離開這個五蘊外有一個『神我』,這更是說不通的!」(3)
離蘊無異我,畜生亦不執神我
124 是故離蘊無異我,離蘊無我可取故。
Thus there is no self that is other than the aggregates, since none is apprehended in isolation from aggregates.
離開五蘊,我們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認知;所以沒有一個「我」能別異於五蘊。
離開自相續的五蘊外,根本看不到有一個「我」可被認知。月稱菩薩又引《中論》說:「若離取有我,是事則不然,離取應可見,而實無可見。」「若我異五蘊,應無五蘊相。」宗大師注釋說:「取即五蘊也。」4
意思是說:龍樹菩薩直斥數論前後矛盾。如果離開五蘊身而有自性我的話;這個我如何經驗輪回呢?另外數論又強調「我」是受者,接受主物給予神我的經驗,但數論又先後矛盾地認為數論神我可離五蘊而存在,究竟這個我是怎樣接受經驗的呢?另一方面,第八世大寶法王米卻多傑向主張離蘊有我的數論提出質疑:離蘊我如何自我覺知(perceived on its own)?
不許為世我執依,不了亦起我見故。
It cannot even be asserted as the foundation of worldly beings’ idea “me”, because though they do not cognize it, they have a view of “I”.
這種(離蘊無生)我不能成為世俗上有情(無始以來)執我的所依境。因為我們就算不認識外道所執計之我,(礙於無明業惑,)仍會起我見(,並且執著我與我所。)
無生的自性我不單不能離開五蘊而存在;就連天真的眾生亦不會執著這個離蘊無生我,作為他們心目中「我」的所依境(reference point)。事實上,一般眾生執的「我」只是簡單意義上的我,一個無始以來根深蒂固,卻又從未經深刻分析的假設。
125 有生傍生經多劫,彼亦未見常、不生;
然猶見彼有我執,故離五蘊全無我。
Even those who have spent many kalpas as animals do not see this unborn permanent; and yet one can see they have a notion of self. Therefore there is no self that is other than the aggregates.
就算那些經歷多劫投生在畜生道的眾生,牠們從未見過(或認識到)這個「常」、「無生」的(離蘊)我;可是我們仍可看得出牠們有強烈的自我概念,(例如牠們在遇上危險時,會驚恐顫慄,)所以離開五蘊不可能有自性我。
數論質疑說:「世人不知道離蘊外有常、無生的神我,是因為他們未接觸過我們數論的教法,如果世人接觸我們祖師迦毗羅仙人,他們一定體證到神我。若是沒有神我,世人又甚會有我執?」
月稱菩薩解惑說:「如果世人要因數論仙人指點才有神我,然後產生我執;這是不可能的事。因為有些譬如多世投生在畜生道的眾生,牠們根本無法認識到數論這個離蘊外有常、無生的神我;然而牠們仍有強烈的自我意識 (a notion of self),難道你看不見當牠們遇上危險時,自然就會奮力求生?面對死亡時,仍會流露出驚恐顫慄的神情嗎?這說明眾生的我執所緣境不會是你們所說的離蘊我。」
破斥內道小乘:即蘊我(五蘊即我)的過失
卯二 破內道所計即蘊我
辰一 明計即蘊是我之妨難
巳一 正義
午一 敘計
佛教小乘由犢子部(Vātsīputrīyaḥ)分出的正量部(Saṃmatīyaḥ)提出即蘊我的說法。
正量部與清辯論師的主張:我見緣蘊
126 「由離諸蘊無我故,我見所緣唯是蘊。」
“Since a self distinct from the aggregates is not established, the observed object of the view of self is only the aggregates.”
「由於離開五蘊沒有自性我,所以我見──薩迦耶見的觀察對象──所緣境唯是五蘊。」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所言我唯是自蘊』,此是內教正量部計。」5正量部說:「由於離蘊有自性我不能以邏輯來成立,所以我見──薩迦耶見──唯一可能就是以五蘊作為觀察物件──所緣境。」月稱菩薩又提到其他部派的計執:
有計我見依五蘊,有者唯計依一心。
Some assert all five aggregates as the basis of the view of self, and some assert the mind alone.
有些認為我見是依五蘊全部(色受想行識)而生;有些計執只是識蘊(心)為自我。
月稱菩薩說:「正量部引經所說:『苾芻當知,一切沙門婆羅門等所有執我,一切唯見此五取蘊。』」故說我即五蘊。宗大師也說:「因經說見五取蘊,故計五蘊為我見所緣。」宗大師又舉列中觀自續派清辯論師計執識蘊為我,說:「(清辯論師在)《分別熾然論》(亦)云:『我等於名言中亦于識上安立我名。由識能取後有,故識是我。』又引教云:『有契經說,調伏內心能得安樂。有契經說,由調伏我能得生天。故于內心安立為我。』」由此可見清辯論師很明顯是把識蘊計執為我。
午二 破執
若五蘊是我,則我應有多個且成實物
127 若謂五蘊即是我,由蘊多故我應多;
其我復應成實物,我見緣物應非倒。
If the aggregates are the same as the self, then since they are many, the self is also many. The self is a substance, and the view of it is not wrong because it apprehends a substance.
如果我即五蘊,五蘊又不只一個,故我應變成多個。又如果我即五蘊(身),我便成實體;那麼我見因為直接認知實體,不會成為顛倒見。
如果我即五蘊,那麼同一心相續(mind stream)便會出現很多人和我。同一原理,若果如清辯論師所說我即識蘊;但識蘊有眼等六識,豈不是將會有眾多的我在心相續出現!
此外,若果我即是五蘊,那我也應如五蘊身一樣作為一件實物存在。但情況如月稱菩薩所說:「又薩迦耶見,緣實物故,應非顛例,如青黃等識。」一般來說,在世俗中如果以正常健康的感官以認知實物外境,便不會形成顛倒;只有貪著對境才會起顛倒。
月稱菩薩再三引經文以佐證:「苾芻當知,有五種法,唯名唯言,唯是假立,謂過去時、未來時、虛空、涅槃、補特伽羅。」意思是說比丘你們要知道:過去、未來、虛空、涅槃和人,只不過是名稱,是世俗的表逹;是一種遍計而已。又另一段經文:「如即攬支聚,假想立為車;世俗立有情,應知攬諸蘊。」意思是世人集合各部份的零件而假立為馬車;同樣,所謂有情只是蘊聚的堆聚而已。從這二段經文來看可以知道釋尊是否定「我」為實物的。
若我隨蘊滅,則造業失壞、因果錯亂
128 般涅槃時我定斷,般涅槃前諸剎那,
生滅無作故無果,他所造業餘受果。
The self definitely ceases in nirvāṇa; in the moments before, since an agent who is born and destroyed does not exist, there would be no performer of action and thus no result, and one could gather the karma, another experience it.
(若果我即五蘊的話,)阿羅漢入(無餘)涅槃時,(因前蘊斷滅,後蘊不生,)這個我亦應斷滅。(除了陷入斷滅邊見外,)同時五蘊滅時我亦隨之解體,這樣便犯了造業失壞,因果業報變成無意義;同時亦犯了未造業者要受果報的過失。
假若我即五蘊的話,阿羅漢入無餘涅槃時,五蘊身前蘊斷滅,後蘊不生;這個我亦應隨之斷滅,亦不會再有後我;這顯然犯了斷滅邊見。此外,如果我是隨五蘊而滅的話,則釋尊不會說:「我于爾時為頂生王(King Mandhatri)。」因為釋尊所說的「我」會隨著頂生王的五蘊身滅而毀滅,而生起另一個新的「我」。正如《中論》批評即蘊我說:「但身不為我,身相生滅故;云何當以受,而作於受者?」(6)內中的意思是:五蘊身不可能等同自相續的我(the continuum of the mind stream),因為五蘊身不斷地生滅變化;而自相續的我(,即可視為輪回生命的主體,)因會作業受果而相對地保留某程度的穩定常住性。從能受和所受法的角度看,自相續我是能領受,五蘊身是被領受的受法。龍樹菩薩指出執持即蘊我的正量部把能領受的自相續我和作為被領受的身體混同起來,構成過失。又《中論》〈觀法品〉頌一說:「若五蘊是我,我應有生滅。」若自性我即五蘊,那麼自性我便應有生滅;這和自性我的定義矛盾。另一方面,正量部堅持補特迦羅有常住不變的自性我,與在這裡所主張的「即蘊我」產生矛盾。
此外,若我即五蘊的話,隨著五蘊生滅,生滅前剎那的我和後剎那的我相異;這樣犯了造業失壞,未造業受報等過失,正如《中論》〈觀邪見品〉頌十、十一說:「若謂有異者,離彼應有今,我住過去世,而今我自生。」如果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相異,兩者沒有任何關係的話,沒有過去的我也有現在的我;這顯然會引發下列的問題:既然兩者沒有任何關係的話,過去的我仍住於過去,現在的我是自己生出;這種自生並不符合事實。「如是則斷滅,失於業果報,彼作而此受,有如是等過。」龍樹菩薩再強調:執持我即五蘊會破壞因果業報理論。一般來說;一個人造業會由過去的我傳遞到現在或未來,待果報成熟;由因到果是有連貫性;但如果過去的我和現在、未來的我沒有任何關聯,豈非會出現張三所作的業,由李四來承受果報的現象。
註釋
1宗大師在《善顯密意疏》另段又引《中觀寶鬘論》說:「乃至有蘊執,從彼起我執,有我執造業,從業復受生。」這裡說明法我執執蘊實有,為生死之根本;如此與《入中論》薩迦耶見為生死之根本是否有砥觸?宗大師認為二者並無矛盾,因為二者都是以執有自相為行相。見《善顯密意疏》頁321。
2宗大師認為月稱菩薩破「自性我」,包括兩個層次,第一是破外道執我為實有,第二是破世人的薩迦耶見,不是以外道離蘊我為所依境。
3綜觀頌一二二、一二三和一二四這三頌對數論的破斥,其實都是基於他們認為神我只是一個消極的被動者;主物變現出現象,而它卻沒有任何「變異」、「出生」的作用;「不生」便成為神我五種特徵的總括;所以月稱菩薩便著力在「神我」不生這點來破斥數論;同時又以石女兒根本未曾在這世間出現過來譬喻神我。此外,由於主物變異出五蘊現象,而神我卻是離開五蘊而獨立地享用這種五蘊的作用,究竟誰是輪回主體呢?月稱菩薩于此乾脆地這樣破斥數論:「彼我非常,乃至非無作用,自許不生故,如石女兒。」
4前句是出自《中論》〈觀邪見品〉頌七,鳩摩羅什譯作:「若離身有我,是事則不然;無受而有我,而實不可得。」後句出自〈觀法品〉頌一;鳩摩羅什譯作:「若我異五陰,則非五陰相。」
5根據一般的說法,正量部由犢子部分出,並沿襲犢子部補特迦羅實有我等謬論。
6見《中論》〈觀邪見品〉頌六。法尊法師譯作「非所取即我,彼有生滅故。云何以所取,而作能取者。」因鳩摩羅什譯這句簡單易明,故我採用。而法尊法師在譯文中指出,龍樹菩薩批評執持即蘊我的正量部把能取的生命輪回主體之我和所取之五蘊身混同;構成過失。鳩摩羅什譯文著眼點在於經驗(受),而法尊法師譯文重于認知(取);兩者都可接受。
應用思考問題
1在云云外道中,數論執「自性我」最具代表;以前寂天菩薩在《入菩薩行》〈智慧品〉中破斥數論甚多,例如「憂喜闇三德,非子亦非父,彼無聞聲性,不見彼性故。」(頌六十四)「謂異樣一體,彼一未曾有。」(頌六十五)「異樣若非真,自性復為何?若謂即是識,眾生將成一。」(頌六十六)試依《入菩薩行講義》下卷頁97內容,並參考注釋4詳述寂天菩薩怎樣破斥數論。
2參考《入菩薩行講義》下卷頁96有關數論的主張,說明月稱菩薩為何會說「自性我」具有受者、恒常、無作、非作者、無德這五種屬性。
3月稱菩薩就數論提出「神我」五種特性中無作和非作者這兩點,恰如石女兒一樣,在這世間從未存在;所以月稱菩薩就特別用不生(unborn)來統括「神我」的特性。為了一針見血破斥數論,月稱菩薩乾脆說:「彼我非常,乃至非無作用,自許不生故,如石女兒。」正好指出數論本身立論自相矛盾。試引頌一二二至一二四這三頌說明。
4作為一個凡夫,你會執著一個好像數論所說「離蘊無生」的我,作為自我的參照點或所依境嗎?
5數論認為神我是世人執我所依境,月稱菩薩卻不以為然。試依頌一二五說明月稱菩薩不承認眾生會執離蘊之外有常、無生的自性我。
6犢子部、正量部和唯識宗同屬附佛外道,犢子部補特伽羅實有論影響唯識宗建立阿賴耶識為生死流轉根本學說。然而正量部雖從犢子部流出,亦不滿唯識宗帶相說,在唐玄奘留學印度期間兩派互相駁斥。試找資料說明三派在「我」和「境相」兩方面在見解上的異同。
7據聞清辯論師甚有學者風範,舉止儒雅。甚至從他著重世俗名言,熱愛二元思惟;以至他認為我唯依一心,都說明他重視精神層面。試從他的著作《分別熾然論》中擷取文句,說明他以識蘊為我的想法。
8試引頌一二七和一二八,解釋月稱菩薩甚樣破斥即蘊我。
9在《中論》〈觀法品〉頌十八和〈觀邪見品〉頌二十七保留很多龍樹菩薩破「離蘊我」和「即蘊我」的意見,試一一整理,並跟月稱菩薩的破斥作出比較。
10雖然二諦中勝義諦是唯一真實,而世俗諦唯名言假立,但月稱菩薩對成立世俗諦亦有嚴格要求,例如認為凡夫執我的所依境是真實世俗諦,數論離蘊自性我和正量部即蘊自性我是虛謬世俗諦;兩者俱皆虛妄,前者雖未加分析,倒為世俗共許,所有人都能體驗;後者錯誤分析,而且貢高我慢,對障礙修行解脫毒害尤深。試從《入中論》中舉出外道、小乘、唯識較諸凡夫距離聖人知見更遠的論據。(提示:頌廿二「他從他生世亦知」、頌廿六「此於世間亦非有」、頌八十一「我依世間說為有」、頌八十三「若世於汝無妨害,當待世間而破此,汝可先與世間諍,後有力者我當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