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 （Introduction to the Middle Way, Madhyamakāvatāra）第四十講
卓格多傑 傳講
2010年9月4日
導言：為獨覺說一切法空，為菩薩說自相空
上堂已介紹內空等四空、大空等四空和畢竟空等四空。上述十二種空跟十六種空一樣通常有兩個共同特性：一是「本性爾故」，二是「非常非壞」。十六空是佛因應不同根器弟子在理解空性時出現偏離執著而提出的修正，所以每種空都應有一特殊的說法物件。例如今堂介紹的一切法空，是佛為獨覺而說的。獨覺執著六根六境六識這十八界為實有，認為除非嚴守六根，所謂「藏六如龜，防意（根等）如城」，否則會引生六觸、六受、六愛繼而引發十二因緣所產生的生命活動。為了糾正他們的偏執，佛在《大般若經》說一切法空；「十八界六觸，彼所生六受；若有色無色，有為無為法；如是一切法，由彼性離空。」
月稱菩薩的創舉：以基道果彰顯般若深義
《大般若經》的十六空，當中沒有如月稱菩薩所說的「自相空」，只有「相空」；而且「相空」排列在「本性空」後，「一切法空」前。顯然是佛為了糾正一些提問，例如：「既然諸法皆空，為何我們仍見到地堅火暖、水濕風動；甚至世間五光十色、音階高低；各有範疇呢？」有見及此，佛在《大般若經》中為他們說了「相空」；「云何相空？相謂諸法自相、共相。當知此中相由相空，非常非壞。所以者何？本性爾故。是為相空。」意思是諸法有自相和共相，諸法共相是無自性，自相例如地有堅相，火有熱相；但亦全皆無自性；諸法無論自相、共相皆自相空；「若有為自相，及無為自相；彼由彼性空，是為自相空。」為何月稱菩薩要以十三頌半從基道果三方面去說明諸法自相空呢？我認為這是月稱菩薩的一個偉大創舉，除了為佛陀糾正後學清辯的世俗有自相之謬見外，還彰顯了佛二轉法輪時在《大般若經》提出空性的兩層意義；首先呈現出諸法皆空；第二是隱藏的意義，亦即是道次第的潛在解釋。這十三頌半所述說的基、道、果教法就是佛在《大般若經》假名而成立，好讓大乘菩薩循著這個道次第進入聖人勝義諦境界。清辯論師是中觀瑜伽師，我很尊敬他，唯是他拖泥帶水的作風我就不敢苟同。例如就我們曾討論過「緣五蘊而假名為我」這一點來看吧，他就認為在勝義諦中無自性「我」沒有問題，但在世俗諦裡，凡可以以假名成立的背後必有一實物作為指涉。好像這個假名「我」，就必定是有自相。月稱菩薩為了撥亂反正，故以《淨明句論》來糾正清辯論師的《般若燈論》。此外又根據《大般若經》十六種空的自相空在《入中論》重提就算佛陀假立基道果的教法，就算佛果「十八不共法」、「一切種種智」等，它們的自相亦空無自性；「若有為自相，及無為自相；彼由彼性空，是為自相空。」
總覽基道果的自相空
月稱菩薩首先說由色蘊至一切種種智的共相是無自性，所以是自相空；「變礙等無性，是為自相空。」接著月稱菩薩就理論基礎，說明作為現象界的「蘊界處」，它們的共通點都是緣起法，都是苦因或苦果；「蘊自相謂苦，界性如毒蛇。佛說十二處，是眾苦生門。」「所有緣起法，以和合為相。」
接著，月稱菩薩介紹《大般若經》所提出的滅苦方法和標準。首先修六度；即能施捨的佈施；離開熾熱煩惱的戒律；不瞋恚的忍辱；樂於行善的精進；攝持薈集一切功德的靜慮；離開執著的般若；「施度謂能捨，戒相無熱惱，忍相謂不恚，精進性無罪。靜慮相能攝，般若相無著。」第二種「道」就是十二門禪。十二門禪分別是色界四禪；慈悲喜捨四無量心和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和非想非非想處定四種無色界定。十二門禪是給鈍根者配合修持三十七覺分始能進入涅槃；其自相是在無瞋下的如如不動狀態；「四靜慮無量，及餘無色定，正覺說彼等，自相為無瞋。」月稱菩薩還提到第三種滅苦「道」：三十七覺分。三十七覺分是進入涅槃境界的修行方法，可細分成七科，依《雜阿含經》第六五經說：「有四念處，何等為四？謂身身觀念處、受（受念處）、心（心觀念處）、法法觀念處。」第八七五經：「有四正斷：一者斷斷（已生惡）、二者律儀斷（未生惡）、三者隨護斷（未生善）和四者修斷（已生善）。」第五六一經：「有四如意足：欲定斷行成就如意足（簡稱欲如意足）、精進定（斷行成就如意足，簡稱勤如意足）、心定（斷行成就如意足，簡稱心如意足）、思惟定斷行成就如意足（簡稱觀如意足）。」第六四三經：「有五根，何謂為五？謂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第六七三經：「有五力，何等為五？信力、精進力、念力、定力、慧力。」第七一八經：「有七覺分，何等為七？謂念覺分、擇法覺分、精進覺分、喜覺分、猗（輕安）覺分、定覺分、捨覺分。」第七五二經：「有八正道，所謂正見、正志（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精進）、正念、正定。」三十七覺分的自相是出離，即能得出離生死，能得解脫；「三十七覺分，自相能出離。」月稱菩薩道出第四種大乘修行道：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假如涅槃是一座城池，三解脫門就是三度進入涅槃城的城門。所謂空就是除去二元分別所帶給我們執實的污染；所以自相是「遠離」這些執實。所謂無相，是我們四處尋找有自性或由自性成立的東西，終究都會徒勞無功；所以自相是終極不可得下的「寂滅」。所謂無願，當以無癡的正觀來觀察諸行的苦性，對「三有的盛事」都不生希求；所以無癡和觀苦是無願的自相；「空由無所得，遠離為自相；無相為寂滅；第三相謂苦，無癡。」第五種大乘修行道是八解脫。第八世大寶法王提到：「八解脫釋義為圓滿自在，因為它們能圓滿地令修行人從三摩缽提（等至）的障礙中解脫出來！」這明顯與大乘真言乘的生起和圓滿二次第有很密切的關係。有心人應從有關梵文原典找出新動力源頭。
接著是大乘果法。大乘果法可包括三乘有學聖賢、菩薩和佛的果位。而我相信月稱菩薩以下介紹的果法全都克就佛果而言，非是前部分如十力四無畏，四無礙解是菩薩果，後十八不共法是佛果。
佛一切的功德果報，全皆源自祂全知（Omniscience wisdom），我們稱為一切種種智。這和有學道聖人的遍智例如一切智、道種智有別，祂能現見現象界蘊界處的一切，所以一切種種智就以「現見」為自相；「一切種種智，現見為自相。余智唯少分，不許名現見。」佛既是全知者，所以對任何事物都善於抉擇，誰都瞞騙不了佛，設障礙也坑害不了佛！所以祂自信十足。前者就是以「善抉擇」為自相的十力；後者則是以「堅定」自信為自相的四無畏；「經說善抉擇，是十力本性；大師四無畏，本性為堅定。」由於佛有全智，所以宇宙最深奧難測、不可思議的事情都難不倒祂。當祂娓娓動聽地弘揚教法時，所說的法、義、詞和辯才都能滔滔不絕地令人信服，故此四無礙解就有「無竭」的自相；「四無礙解相，謂辯等無竭。」佛不單是全智者，祂更有宗教家慈悲利生、永不退縮、開朗樂觀的大慈大悲大喜大捨精神；所以「與眾生利益，是名為大慈；救護諸苦惱，則是大悲心；喜相謂極喜；捨相名無雜。」佛證得無上正覺，體證諸法實相，心內再沒有任何罣礙、恐懼和顛倒；天魔外道種種刁難試探，絲毫不能擾亂佛意；佛永遠展示著完美的智仁勇，永遠樂於與眾生結下佛緣，外道天魔永遠不能得其便去阻撓佛度化眾生之志業。所以十八不共法便以「不奪」作為自相；「許佛不共法，共有十八種，由彼不可奪，不奪為自相。」
原典頌詞解析：釋一切法空與自相空
寅四 釋一切法空等四空
一切法空：破除十八界與十二因緣的實執
卯一 一切法空
200 十八界六觸，彼所生六受；
若有色無色，有為無為法；
The eighteen constituents, the six types of contact, and from those six, the six types of feeling, all these have forms and all those do not; and, likewise, phenomena that are composite and those that are not.
（現象界諸法例如由六境、六根、六識組成的）十八界中由根境識和合生起的接觸（例如眼界色界和眼識界生起眼觸），由觸為緣而生起六種覺受，又抑或是物質的色法，非物質的意識法；又抑或是因緣和合而生的有為法，或不生不滅的無為法；
201 如是一切法，由彼性離空。
All these phenomena, each and every one, are devoid of, or empty of, themselves.
這一切法中的每一個法，都是空無自性。
宗大師在《善顯密意疏》中解釋何謂一切法時說：「一切法，謂眼等所依六根界、眼識等所依六識界、色等所緣六境界。眼觸乃至意觸等六觸、六觸為緣所生六受、及有色無色、有為無為等諸法。」我們的認識活動，是由眼根等六種認識器官與色境等六種認識物件相涉，有生起眼識等六種認識機能；根境識三者和合就有觸(1)，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生死的流轉，就是由眼等六根開始。往昔佛依世俗諦說有根境識，傳到聲聞卻執以為實有自性；並因此執十二因緣所產生的生命活動為實有，聖人為了糾正他們的偏執，於是說一切法空。(2)月稱菩薩引《大般若經》云：「云何一切法空？一切法謂有為無為，十八界謂內六處，外六處，六識身。六觸，謂眼和合觸，至意和合觸。由觸為緣所生六受，此中一切法由一切法空。」(3)
卯二 自相空
諸法有自相和共相兩種。共相例如諸法無自性；自相例如地有堅相，火有熱相。自相空是月稱菩薩從基道果三方面說諸法自相因無自性，故空。例如色蘊自相是變礙，但無自性；所以色蘊自相空。4
自相空略標：變礙等無性
辰一 略標
變礙等無性，是為自相空。
The lack of entity within “anything suitable to be form” and so forth is the emptiness of defining characteristics.
（世人看到物質都有特別的相狀，而這些相狀除了變幻無常，還有質礙。）這些物質（例如色蘊的）變幻無常，互為質礙；兼且毫無自性，是名自相空。
廣釋自相空：基、道、果的世俗建立與勝義本空
辰二 廣釋
月稱菩薩從釋尊的教法分成理論（基）、修持（道）和成果（果）三方面，逐一說明世俗諦的教法是假名成立，不單共相空，自相亦空，並且各自各空。
基法自相：蘊界處皆是苦與緣起和合
巳一 基法自相
202 色相謂變礙，受是領納性，
想謂能取像，行即能造作；
Form is defined as anything suitable to be form, feeling has the nature of experience, discrimination is apprehending signs and formation, and produced phenomena.
色蘊的自相謂變異質礙；受蘊的自相是經驗著快樂或痛苦；想蘊是攝取現象的獨特相狀；行蘊的自相是能造作，和（現象）建立關係。
203 各別了知境，是為識自相。
蘊自相謂苦，界性如毒蛇。
The definition of consciousness is awareness of objects. The definition of aggregate is suffering. The nature of constituents (dhātu) is said to be a poisonous snake.
覺知對境，是識的特性。（佛解釋）蘊的自相就是苦；而（十八）界的性狀就好像（人）把玩毒蛇，必受蛇咬的痛苦。
204 佛說十二處，是眾苦生門。
所有緣起法，以和合為相。
The sources (āyatana) are taught by Buddha, to be doors for arising of suffering within dependent relationship.
佛說十二處是產生眾苦之門。同時，所有緣起法皆以和合為自相。
宗大師在《善顯密意疏》中詳盡地介紹五蘊、十二處和十八界的自相，說明了眾生在生死輪回中自身和世界都是緣起法，以因緣和合為共相。「何為色等之自相？謂變礙是色自相。如經云：『諸苾芻，由有變礙，名色取蘊。』……受是苦樂捨三種領納性。想則能取青黃等外像，與苦樂等內像；像為形狀分齊。行即造作，謂除四蘊諸余有為。各別了知色聲等境，是識自相。」宗大師特別強調：「五蘊之自相謂苦！」更強調所謂界就像毒蛇；它能使有情攝取生死，仿如手上捉持著毒蛇的人終逃不過蛇咬受損一劫。宗大師引佛歸結說：「十二處能生眾苦，是苦生門。」十二處是產生眾苦之門。這樣我們便歸結到：諸法在基位蘊界處來說，除緣起和合的自相外，還具苦相。
道法自相：六度、十二門禪與三十七覺分
巳二 道法自相
月稱菩薩開始介紹在修持大乘的「道」上諸法的自相。
205 施度謂能捨，戒相無熱惱，
忍相謂不恚，精進性無罪。
The perfection of giving is giving away. Moral discipline is defined as freedom from torment. Patience is defined as without anger. Effort is the absence of wrongdoing.
佈施的自相是能施捨；戒律的自相是離開熱惱；忍辱的自相是無瞋；精進是樂於行善而毫無邪惡。
206 靜慮相能攝，般若相無著，
六波羅蜜多，經說相如是。
Meditative concentration is magnetizing; wisdom is defined as without attachment. These are the defining characteristics.
靜慮的自相是攝持薈集（一切聞思修的）功德，般若自相是離開戲論執著。在大乘經典中所說六度的自相都是這樣。
月稱菩薩繼續介紹由修三十七覺分到得三解脫門等道位的自相，期間利根者直接修三十七覺分可開三解脫門，直趣涅槃。而鈍根者就要加修十二門禪，即三十七覺分助行。5月稱菩薩先說十二門禪的自相。
207 四靜慮無量，及餘無色定，
正覺說彼等，自相為無瞋。
The concentrations, the immeasurables, and likewise others that are formless states, are defined as undisturbed states, as taught by the Perfect Knower.
（色界的）四靜慮禪、四無量心和餘下的四無色定；佛說這十二門禪的自相是無瞋。（因為無瞋才能達到十二門禪不動的功德。）
208 三十七覺分，自相能出離，
空由無所得，遠離為自相；
209 無相為寂滅。第三相謂苦、
無癡八解脫，相謂能解脫。
The thirty-seven factors inducing enlightenment are defined as causing definite emergence. The definition of emptiness is completely isolated through all reference points are gone; signlessness is pacification; the definition of the third is absence of suffering and confusion. The definition of the eight emancipations is that they are completely free.
三十七覺分的自相是出離生死，達致解脫。空（解脫門）的自相是遠離一切對境（例如實法、無實法悉不住心前）；無相（解脫門）的自相是（因無相可得而）寂滅；第三（無願解脫門）以觀苦出離和無癡為自相。而八解脫是（從三摩缽提的障礙）解脫（出來）為自相。
宗大師在《善顯密意疏》解釋六度自相說：「佈施波羅蜜多自相，謂身、財、善根皆能放捨之心。尸羅自相，謂無煩惱之熱惱，獲得清涼。忍辱自相，謂不瞋恚，即能忍耐心。精進自相，謂攝持無罪善法勇悍為性。靜慮自相，謂為攝一切善法故，於善所緣心一境性。般若自相，為不貪著；為趣涅槃，於任何法都不貪著，破實執故。」
十二門禪是為鈍根者，尤其是不能攝持善法功德的修行人作助道，再主修三十七覺分達致涅槃。6十二門禪分別是色界四禪、四無量心和四無色定。7宗大師說：「正覺佛陀，說彼等之自相，為無瞋恚，由離瞋恚乃能得故。」修行人透過十二門禪離開對感官對境的執著、瞋恚和厭惡，而達到不受任何干擾的無煩惱狀態（undisturbed states）。
宗大師又說：「三十七（覺分）菩提分法8之自相；謂能獲得出離解脫。」而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出離謂解脫。以此（三十七覺分）是出離生死之因，能得出離；故名能出離，即以能得解脫為相。」
宗大師解釋進入涅槃之三解脫門自相；所謂空、無相和無願；「空解脫門之自相，謂實執所得諸分別垢不能染故，以遠離為自相。無相解脫門，由相不可得故，寂滅為相。第三無願解脫門之自相，謂於行苦性正觀為苦，更不希願三有盛事；及以真實慧觀察諸行本性（是苦），於出世果位，亦不執為實有而生希願。故以（觀察諸行為）苦及無癡為相。」
宗大師又說：「八解脫（aṣṭau vimokṣāḥ）9之自相，謂能解脫諸等至（samāpatti，三摩缽提）障。」第八世大寶法王解釋：「八解脫釋義為圓滿自在，因為它們能圓滿地令修行人從三摩缽提的障礙中解脫出來。」所謂等至，是指心此時住於定中。
果法自相：十力、四無畏與一切種種智
巳三 果法自相
210 經說善抉擇，是十力本性。
大師四無畏，本性為堅定。
The forces are said to be the nature of utterly perfect decisiveness. The fearlessness of the protector is the nature of utter firmness.
世尊說：諸佛十力的自相是來自（智慧之源）善於抉擇。而諸佛的四無畏自相是堅定。
211 四無礙解相，謂辯等無竭。
The four types of correct, specific awareness, confidence and so on, are defined as being immeasurable.
佛（在法、義、辭和辯才這四方面）充滿自信，其自相（在上述四方面都）永不枯竭，不可測量。
宗大師這樣解釋十力10：「由善抉擇諸境，于諸境上無礙而轉，故名為力。」「當知以善抉擇為自相。」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解釋四無畏說：「四無所畏者，謂佛自稱：『我是正等覺者！』設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魔梵、若餘世間，依法立難（謂非如是）。或佛自稱：『我已永盡諸漏。』（彼等）依法立難（謂非如是）。或佛宣說：『（因佛是修行證悟的過來人，在修行道中出現的任何障礙，都瞭若指掌，）諸障礙法染必為障。』（彼等）依法立難（謂非如是）。或佛宣說：『正出離道，諸聖修習決定出離，決定通達，正盡眾苦，作苦道際。』（彼等）依法立難（謂非如是）。（但佛具）此四無所畏，以極堅定為相，（任何敵者）亦不能有所動。」月稱菩薩這段文字，原文難讀，現經我修飾，確信保持文義。簡言之；佛四無畏分別是：法無所畏、漏盡無所畏、說障道無所畏和說苦道無所畏。
宗大師解釋四無礙解11自相說：「法、義、詞、辯諸無礙解，以辯等無竭無盡為相。」
與眾生利益，是名為大慈。
Accomplishing the benefit of living beings is called great love.
透過圓滿眾生的利益，就是大慈。
212 救護諸苦惱，則是大悲心；
喜相謂極喜，捨相名無雜。
Completely protecting those who suffer is great compassion. Joy is defined as supreme joy, and equanimity should be known by the definition unmixed.
無條件地保護受苦的眾生就是大悲；大喜的自相是全然的快樂；大捨則是不受煩惱影響的意思。
佛在《雜阿含經》說到修四無量心兼習七覺支，便可達致解脫。12無量是何意思呢？修行人向外締觀時，遍緣三界眾而沒有局限，同時四無量心自相空，故無自、他的局限，故是無量。
213 許佛不共法，共有十八種，
由彼不可奪，不奪為自相。
Whatever are asserted to be the eighteen unparalleled qualities of Buddha are defined as irremovable, because the blessed one is never removed by them.
佛陀不可比擬的功德共有十八種。由於沒有聖人的功德可比擬佛的功德，故十八不共法自相為不能移動。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引經云：「善現！始從如來，證得無上正等正覺，終至無依入般涅槃。于中如來，常無誤失；無卒暴音；無忘失念；無不定心；無種種想；無不擇捨；志欲無退；精進無退；憶念無退；等持無退；般若無退；解脫無退；一切身業智為前導，隨智而轉；一切語業智為前導，隨智而轉；一切意業智為前導，隨智而轉；若智若見於過去世無著無礙；若智若見於未來世無著無礙；若智若見於現在世無著無礙。」13月稱菩薩特別強調：「此十八種佛不共法，以不可奪為相，由常無誤失等，他人（例如天魔外道）不能得其便（例如乘絲毫空隙而擾亂）故。」並說明詳見於《陀羅尼自在王請問經》。14
214 一切種種智，現見為自相。
余智唯少分，不許名現見。
It is asserted that the defining characteristic of the wisdom, which is omniscience itself, is direct perceiver. Others, being limited are not called direct perceivers.
這種遍知（現象，例如蘊界處）的智慧具有現見的自相。其餘（例如聲聞、緣覺）的智慧，必有（時空的）局限；不能名現見（的全知智慧）。
從頌二O一的色自相空至二一四的一切種種智自相空；其中大乘菩薩修行的基、道、果自相本空，皆依據佛在《大般若經》假名而立。佛說「自相空」有二個層面：第一，文字上的意義；即空性的呈現；第二，隱藏的意義，亦即道次第的潛在解釋。以上乃佛在《大般若經》隱藏傳給大乘菩薩的修學指南，修行人應認同上述有關基道果的道次第。
總結自相空：有為與無為皆無自性
辰三 總結
215 若有為自相，及無為自相；
彼由彼性空，是為自相空。
Whether they are definitions of produced phenomena, or definitions of unproduced phenomena, is empty of being just that, this is the emptiness of definitions.
無論哪一種現象，有為法的自相或無為法的自相；彼等皆因自性空，所以名為自相空。15
註釋
1如印順法師在注釋《中論》〈觀六情品〉頌七時說：「經上說有六六法門：就是六根、六境、六識、六觸（眼根所生觸，耳根所生觸……意根所生觸）、六受（眼觸所生受……意觸所生受）和六愛（眼受所生愛……意受所生愛）。可見十二緣起的因果連系，是以六根為中心。所以《阿含經》的〈六處誦〉，就特別注重「守護六根」。（見《中觀論頌講記》頁104－110）六六法門在大圓滿有具體的修法，透過念六藏文字母，觀想在身體不同根處放不同光，修得好就進入立斷徹卻，守住六根。
2如龍樹菩薩《中論》〈觀六情品〉頌七云：「見可見無故，識等四法無，四取等諸緣，云何當得有？」能「見」的眼根和「可見」的色境都無自性；那麼識、觸、受、愛等四法因此無故彼無，亦不可能有自性；再推深一層至愛緣取的四取；貪著色、聲、香、味、觸的「欲取」；妄執五蘊以為我的「見取」；修行路上不正確的執取「戒禁取」；執有實我的「我取」；都和能見的眼根一樣，丁點兒沒有自性。所以龍樹菩薩〈觀六情品〉頌七是明確地指出由眼根開始，以至四法、四取甚至整個十二因緣，都是空無自性。
3有關一切法空的經文，唐玄奘這樣翻譯：「云何一切法空？一切法謂色乃至識（指五蘊）、眼乃至意（指六根）、色乃至法（指六境）、眼識乃至意識（指六識）、眼觸乃至意觸（指六觸）、眼觸為緣所生諸受乃至意觸為緣所生諸受（指六受及六愛等十二因緣所生起的因果連系），若有為法，若無為法，名一切法。此中一切法由一切法空，非常非壞。所以者何？本性爾故。是為一切法空。」
4《大般若經》沒有提到自相空，只有相空。這是否表示了月稱菩薩沒有依《大般若經》呢？我認為不是。正如《大般若經》說：「云何相空？相謂諸法自相，共相。」諸法共相空依我的推敲是相等于諸法空相；月稱菩薩在經過抉擇後，將相空中自相空獨立出來；個中完全沒有乖離經文成份。
5《大智度論》卷第二十說：「問曰：何以故次三十七（覺分）品後，說八種法（色界、無色界禪定再加上由無量心）？答曰：三十七（覺分）品是涅槃道，行是道已，得到涅槃城。涅槃城有三門，所謂空、無相、無作。已說道，次應說到處門，四禪等是助開門法。復次，三十七（覺分）道品是上妙法，欲界心散亂，行者依何地、何方便得？當依色界，無色界諸禪定。」
6就如東晉時研習《大般若經》的道安法師在《大十二門經》〈序第九〉說：「根立而道生，覺立而道成，莫不由十二門立乎定根以逆道休也。」修習十二門禪可以固「根」啟「覺」，而致生道成道。最重要的是攝持地道功德，不會退失。見《出三藏記集》卷第六。
7四禪指色界的四種禪定階位，分別是初禪、二禪、三禪和四禪。四無量心是慈無量：願自己和一切眾生都幸福；悲無量：悲憫自己和別人；喜無量：欣悅自己和別人的善行；捨無量：捨棄那些應當放下的事物。四無色定指無色界的四種禪定階位：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
8根據《雜阿含經》卷六O五、八七五、五六一、六四三、六七三、七一八和七五二經的記載，有三十七種進入涅槃境界的修行方法，傳統上分為七科：四念處、四正斷、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
9根據《中阿含經》卷二十四〈大因經〉中記載：「有八解脫。云何為八？色觀色，是謂第一解脫。復次，內無色想外觀色，是謂第二解脫。復次，淨解脫身作證成就遊，是謂第三解脫。復次，度一切色想，滅有對想，不念若干想，無量空處，是無量空處成就遊，是謂第四解脫。復次，度一切無量空處，無量識處，是無量識處成就遊，是謂第五解脫。復次，度一切無量識處，無所有處，是無所有處成就遊，是謂第六解脫。復次，度一切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是非有想非無想處成就遊，是謂第七解脫。復次，度一切非有想非無想處，想知滅解脫身作證成就遊，及慧觀諸漏盡知，是謂第八解脫。」這和秘密真言乘生圓次第有莫大關係。
10根據《雜阿含經》卷二十六第六八四經說：「何等為如來十力？謂如來處非處如實知；是名如來初力。復次，如來于過去、未來、現在業法，受因事報如實知，是名第二如來力。復次，如來、應、等正覺禪解脫，三昧正受，染惡清淨，應淨如實知，是名如來第三力。復次，如來知眾生種種諸根差別如實知，是名如來第四力。復次，如來悉知眾生種種意解如實知，是名第五如來力。復次，如來悉知世間眾生種種諸界如實知，是名第六如來力。復次，如來於一切至處道如實知，是名第七如來力。復次，如來於過去宿命種種事憶念：『從一生至百千生，從一劫至百千劫。我爾時於彼生如是族、如是姓、如是名、如是食，如是苦樂覺、如是長壽、如是久住、如是壽分齊。我於彼處死、此處生、彼處生、此處死，如是行、如是因、如是方。』宿命所更悉如實知，是為第八如來力。復次，如來以天眼淨過於人眼，見眾生死時、生時，妙色、惡色，下色、上色，向於惡趣、向於善趣，隨業法受悉如實知；『此眾生身惡業成就，口、意惡業成就，謗毀賢聖，受邪見業；以是因緣，身壞命終，墮惡趣，生地獄中。此眾生身善行，口、意善行，不謗賢聖，正見業法受；彼因彼緣，身壞命終，生善趣天上。』悉如實知，是名第九如來力。復次，如來諸漏已盡，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身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是名第十如來力。」經中每次描述一力後，都有「若成就此力者，如來、應、等正覺得先佛最勝處智，轉於梵輪（法輪），於大眾中能獅子吼而吼。」這段經文，為方便閱讀，故略。
11根據《丹珠爾佛學分類詞典》，四無礙解分別是：悟各實法，于諸法無礙辯；悟各實言，于諸詞無礙辯；悟各實義，于諸義無礙辯；悟各實辯才，于諸樂說無礙辯。
12《雜阿含經》卷二十七，第七四四經：「若比丘修習慈心，多修習已，得大果大福利。云何比丘修習慈心，得大果大福利？是比丘心與慈俱，修念覺分，依遠離，依無欲，依滅，向於捨；乃至修習捨覺分，依遠離，依無欲，依滅，向於捨。」
13相當於鳩摩羅什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第五〈廣乘品〉第十九。
14在漢文《大藏經》中只找到鳩摩羅什譯，記載菩薩修行方法的《自在王菩薩經》。
15在《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中相關自相空的經文有：「云何相空？相謂諸法自相、共相。當知此中相由相空，非常非壞。所以者何？本性爾故。是為相空。」
應用思考問題
1一切法空主要說到五蘊、十八界、六觸、六受、六愛等十二因緣中六誦處，有為無為的自相是空。試依頌二OO及二O一說明。
2古時佛教徒重視守護六根，因為六根是開展十二因緣輪回生命的中心，守護六根又稱六六法門，詳見於印順法師《中觀論頌講記》注釋〈觀六情品〉頌七；試依之略述。
3龍樹菩薩在《中論》〈觀六情品〉破斥說根境、四法、四取都無自性；由此推論整個十二因緣都空無自性。請依〈觀六情品〉頌七說明。
4你覺得為何《入中論》不依《大般若經》所列「相空」，而列「自相空」入十六空中？
5月稱菩薩從基道果三方面來說明諸法自相空，試解釋何謂基、道、果。為何佛果自相亦空？
6宗大師各別說明蘊界處的自相；而蘊界處所呈現的自相不外是緣起和苦。試依《善顯密意疏》頁389說明。
7外道提出這項質疑：「一切法若皆自性空，那麼諸法應無有分別，不能分出這是綠杯，這是筆，這是花。」中觀這樣解惑：「諸法共相是緣起無自性；但諸法各有自相，例如蘊有苦相；五蘊亦各有自相，例如色是質礙，受是領納，想是取像，行是造作，識是了別。但諸法自相空，法爾如是。正如聖人見無火無熱；凡夫見火依薪燃而產生灼熱。」試依此說明空與道次第毫不相違，雖則成佛之前我們不能像聖人般體證真實，只要我們依《大般若經》所列基道果修行，必可到達涅槃。
8大乘經典中所說六度各別自相如何？試依頌二O五及二O六說明。
9何謂十二門禪？要得解脫為何要修十二門禪？你覺得漢傳佛教是否重視十二門禪甚於三十七道品？
10十二門禪的自相中文譯作「無瞋」；在英文則譯作無煩惱干擾的狀態；你能說明原因嗎？
11何謂三十七覺分？試背誦三十七覺分（菩薩分法、覺支）的名目。試從《阿含經》原典找出此三十七種修行到涅槃的名目和內容，並解釋三十七覺分「自相能出離」這偈頌。
12何謂三解脫門？試依頌二O八、二O九解說空、無相和無願的自相。
13何謂八解脫？何謂等至（三摩缽提）？試從經典中解釋二者之關係，並解釋：「（八解脫自）相謂能解脫。」這句經文。
14何謂十力？何謂四無畏？何謂四無礙解相？試引經申述之。並就頌二一O、二一一說明它們的自相。
15何謂四無量心？為甚麼說四無量心兼修七覺支可獲解脫？
16何謂佛十八不共法？試依經文解釋。它與菩薩十八不共法有何不同？〔提示：菩薩十八不共法；具諸佈施者；具諸戒律者；具諸忍辱者；具諸精進者；具諸靜慮者；具諸智慧者；以攝事收諸有情者；明諸回向，知回向儀者；以方便善巧隨眾生，行演說大乘者；不失大乘者；開示輪回涅槃門者；對偶消融善能接續者，不懈不息而終不生退沒之心；知無行現前無行世世不入呵責，以隨智慧無相行而遠過惡世世現入者；身語意業具十善者；忍諸苦惱，不捨有情界者；為諸有情示視喜容者；（處身在）多少凡夫與聲聞中猶如眾善如意樹堅固永遠無失菩提慧心者；使施諸法得灌頂尋求佛法無有退轉者，使施諸法巧法以欲得灌頂尋求佛法無有退轉者。〕
17何謂一切種種智？何以現見諸法是佛全智的特質？為何聲聞、緣覺都不能達到佛的全智？
18佛在二轉法輪說《大般若經》，除說諸法皆空第一層字面意義外，同時亦隱藏相關的道次第意義。慈悲的月稱菩薩在述說「自相空」時，就將佛在《大般若經》中有關大乘菩薩修行基（理論）、道（修持方法）和果（成果）一一列出。表面上說諸法自相空，實質是囑咐菩薩要一一修持上述德目。試依頌二O一至二一四所說為大綱，以《大乘中觀瑜伽士修行百科全書》為題，撰書一部。
19漢土法師提到《阿含經》六六法門，龍樹《中論》〈觀六情品〉就將其原理說出；但大圓滿就保留了整個修法，也是立斷澈卻的一部份。試在中國佛教中，找出例如玄奘、義淨、楊仁山、法尊等諸位大德不辭勞苦，甘受險阻，為求釋尊教法原旨的相關事蹟，請抄錄以對。
20在《大般若經》第一冊（或第三卷〈初分學觀品〉第二）亦有很多基道果的名相，始終都以月稱菩薩所列的最純粹。請比較兩者的異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