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 （Introduction to the Middle Way, Madhyamakāvatāra）第四十二講
卓格多傑 傳講
2010年11月6日
導言：空正見是清涼劑，成佛路仍在前方
上堂已將第六地般若波羅蜜多中法無我、人無我和十六種空解說畢。說事物空，並非說該事物無；恰恰相反，該事物是依緣觀待而存在的，這是緣起而有作用。佛法的可貴就是釋尊發現了緣起道理，然後毫無保留地教導信眾怎樣透過它而離苦得樂。離苦得樂的法門很多，當中最有效的方法是佛因應事物不能以自性成立而提出「空」的學說，用以使我們凡愚遠離顛倒和幻想。說事物「空」，是指事物外表給我們看似有自性般的真實，以為能客觀地獨立存在；可是，事物的本質並非如此！這就是聖人的「空正見」，是佛大醫王供給受煩惱熱惱煎熬的眾生的一帖清涼劑。就修行的意義上而言，般若波羅蜜多讓行者在進入三摩地時，內心透過一種直覺、無分別的方式，體證事物的空性，這種體證空的經驗，充滿喜悅；體證空性的當下，慈悲喜捨就能譜出你生命的頌歌。「緣起性空」成為第六地菩薩在般若波羅蜜多增勝下所探討的宇宙和生命主題；亦是修行人活在世間現實和矢志解脫之理想兩者矛盾衝突的解決方案。龍樹菩薩在《菩提心釋論》頌八十八這樣諄諄導引後學：「由知法性空，復能說業果；此乃最甚奇，此乃極稀有！」在瞭解現象空性的進程中，信賴業力及其果報；這種體悟比美好的事更美好，這種體悟比稀奇的事更稀奇！
從第六地起飛：福慧超勝，鵝王引導
是否意味著在體證空性後修行人就可以停下來呢？當然不是；相傳一般修行人由發願菩提心到成就佛果，需時約三大阿僧祇劫；由資糧位到見道位要修一個大劫；修學位則要由登地到第七地再修一個大劫；所以菩薩在第六地體證空性，充其量只不過是走了一半或大半成佛之路！努力吧菩薩！我們再往前走！不過我們且先看看在這地的菩薩修般若波羅蜜多得到些甚麼成果，這些成果又是否可以令以後所走的路更寛坦易行。
月稱菩薩首先提到第六地菩薩的福德和智慧已勝過小乘聲聞；「即住最初菩提心，較佛語生及獨覺，由福力勝極增長。」「雖常具足滅定心，然恒悲念苦眾生；此上復能以慧力，勝過聲聞及獨覺。」第六地菩薩的般若現證諸法無生，由此祂進入滅盡定；「如是慧光放光明，遍達三有本無生，如觀掌中庵摩勒，由名言諦入滅定。」第六地菩薩入滅盡定，到第七地時復因「智不著三有，悲不住涅槃」這種大乘菩薩信念，令第七地菩薩能任運剎那出入滅盡定，比阿羅漢「耽空滯寂」的功德更殊勝；「彼至遠行慧亦勝。」月稱菩薩以鵝王比喻第六地菩薩；鵝王豐滿廣闊的雙翼就比喻為菩薩體證勝義諦的明晰和世俗諦的精確。據說第六地菩薩能招感樂變化天天王身，天王擅長于折服驕慢的修行人；就好像群鵝雖夙植善根，猶要服從鵝王的指令。鵝王有資格指點大眾行列，端賴祂有大悲心和領袖能力；不過最重要的是祂通達二諦，不受現象迷亂；乘著福德的風力，帶領群鵝飛到佛地；「世俗真實廣白翼，鵝王引導眾生鵝；復承善力風雲勢，飛度諸佛德海岸。」同時，月稱菩薩亦指出：菩薩在第六地現證空性，側重根本智；而七地以上側重後得智，例如第七地的方便度、第八地的願度、第九地的力度和第十地的智度，都是依般若波羅蜜多。至於第七地菩薩的異熟果是掌控欲界的他化自在天天王身。
菩薩在第六地雖然能證入滅盡定；卻要到第七地功力才能精煉；此時無需用力，隨意也可以出入滅盡定。因為擁有任運出入滅盡定的能力，所以菩薩在第七地的方便波羅蜜多就特別增勝；「此遠行地於滅定，剎那剎那能起入，亦善熾然方便度。」
第八地菩薩在過去世積累了大量福慧資糧；不加用功，祂也能剎那間以無分別智體證法界無生。因見諸法無生，所以雖能入涅槃卻不入涅槃，改而積極地履行昔日曾許下的大願；所以第八地以「願波羅蜜多」增勝。而諸佛就特別讚歎第八地菩薩雖已斷滅煩惱障、所知障，雖已住滅盡定，仍出滅盡定來饒益眾生；「數求勝前善根故，大士當得不退轉，入於第八不動地（Ground of Immovable）。此地大願極清淨，諸佛勸導起滅定。」
月稱菩薩還指出：當第八地菩薩出滅盡定時，由於祂的離貪淨智與煩惱及其習氣不能共存；所以祂能以如猛烈陽光的無分別智，消滅所有能招感生死的煩惱和習氣；「淨慧諸過不共故，八地滅垢及根本。」然而，第八地菩薩雖已完成滅諦，永斷三界欲，得入究竟涅槃；但祂距離圓滿佛果仍有一段距離；據說由第八地修行至圓滿佛果，需要經歷一大阿僧祇劫；「已盡煩惱三界師，不能得佛無邊德。」此外，第八地菩薩因具有十自在的能力，所以雖斷輪回，卻仍能在三界中以意生身廣行佛事，圓滿成佛資糧；「滅生而得十自在，能於三有普現身。」第八地菩薩大多是小千世界梵天天王。
菩薩到了第九地獲得菩薩十力，並以力波羅蜜多特別增勝。除此之外，第九地菩薩亦具有四無礙解的能力；「第九圓淨一切力，亦得淨德無礙解。」祂多以中千世界梵主天王身份示現。
經已證得百萬阿僧祇三昧的第九地菩薩，最後會進入一種「受一切智勝職位三昧」。這時十方諸佛眾會於其前，並各從眉間白毫相中，出大光明，照射融入菩薩，為祂灌頂。受過灌頂，菩薩便要履行「大智職」，即是要跟佛一樣弘法利生。就像雲降雨水，能使大地禾苗茁壯成長；第十地菩薩此時降下法雨，滋潤眾生心田佛種，令眾生離苦得樂；故第十地名法雲地；「十地從於十方佛，得妙灌頂智增上；佛子任運澍法雨，生長眾善如大雲。」菩薩在第十地以智波羅蜜多最增勝。「智」梵文jñāna，語根jña，有知識、分別的意思；智波羅蜜多其實是佛智中的盡所有智，能雙緣二諦，知道諸法如何起用和其原因，跟以無分別體證空性的般若波羅蜜多顯然不同，而般若波羅蜜多則被視為是佛智另一組成部份，如所有智。
結述第六現前地功德：慧光普照，勝出二乘
庚四 結述此地功德
辛一 以般若體證二諦才能進入滅諦
月稱菩薩說：「今當說信解般若波羅蜜多菩薩不共功德。」
觀掌中果：以世俗諦力入滅盡定
224 如是慧光放光明，遍達三有本無生，
如觀掌中庵摩勒，由名言諦入滅定。
The light of such wisdom illuminates the presence of the precise nature, just like a kyurura fruit resting in the palm of his hand; the three types of existence are realized to be unborn from the beginning. And the bodhisattva enters into cessation through the power of conventional truth.
（菩薩在現前地的般若波羅蜜多特別增勝，）慧光大放光明，就好像看到自己手掌中的庵摩勒果一樣，清楚地現證輪回現象的自性本來是無生。祂更透過世俗諦的力量進入寂滅。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由前觀察，發生慧光，放大光明，灼破障蔽真實之黑暗。彼復由世俗諦力，入滅盡定。」意思是說現前地菩薩由體證空性，住於般若波羅蜜多，發出智慧之光，驅散障蔽真實的黑暗，就好像聖人觀掌中庵摩勒果，一種外表果皮與內裡果肉一樣透明的果實(1)；體證到三有輪回從一開始便是無生，無有例外。雖然，菩薩已達到輪回涅槃無二無別，無所謂進入滅諦定境，但是，現前地菩薩能借著運用世俗諦的力量進入離言的滅盡定。
第六地菩薩進入滅盡定後，是意味著祂的大悲心停止作用抑或有所轉變呢？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滅定自性，亦非棄捨救護眾生之意樂。」
辛二 第六地菩薩無論在福德或智慧都已勝過小乘
悲智雙運：福德與智慧皆勝過聲聞獨覺
225 雖常具足滅定心，然恒悲念苦眾生；
此上復能以慧力，勝過聲聞及獨覺。
Even though his mind is constantly directed towards cessation, he still generates compassion for protectorless living beings. Those born from the Sugata’s speech and those halfway to buddhahood, are henceforth overshadowed by his wisdom.
雖然現前地菩薩恒常住於滅盡定，但祂的大悲心亦常憫念苦罪眾生。根本上，第六地或以上的菩薩，智慧已勝過聲聞和獨覺。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此（地）菩薩加行屬生死攝，意樂屬涅槃攝。」意思是說第六地菩薩在滅盡定加行（the preliminary），和出滅盡定後（postmeditational practices）仍屬生死；但在滅盡定（actual meditation）時，意樂（心識）已進入涅槃。同時，正如古德常說：「（菩薩）智不著三有，悲不住涅槃。」第六地菩薩修煉得入滅盡定，祂仍因保持著悲憫無依眾生的願力，沒有捨棄弘法利生的事業。
月稱菩薩更鄭重宣佈：「第六地菩薩以上，第七地等，能以慧力，勝過佛之聲聞弟子及諸獨覺。」意思是說第六地以上的菩薩，透過般若波羅蜜多的力量，祂在斷證功德方面已超過一切聲聞（Śrāvakas）和辟支佛（Pratyekas）。(2)這首偈頌和我在第二講說及的頌八內容一致：大乘菩薩遠遠超勝聲聞和辟支佛二乘；例如大乘初地菩薩的福力已遠超二乘；「即住最初菩提心，較佛語生及獨覺，由福力勝極增長。」七地由智慧勝二乘；「彼至遠行慧亦勝。」(3)
辛三 透過體證二諦圓滿福慧資糧
鵝王展翼：二諦雙融，飛度諸佛德海岸
226 世俗真實廣白翼，鵝王引導眾生鵝；
復承善力風雲勢，飛度諸佛德海岸。
Spreading his broad white wings of the apparent (relative truth) and the precise (ultimate truth), the king of swans soars ahead to lead the flock. By the powerful force of virtue’s wind, they arrive at the far side of the supreme ocean of victorious qualities.
鵝王展開豐廣有力，象徵著明晰的勝義諦和精確的世俗諦的潔白雙翼，走在前端吶喊並啟導群鵝。乘著福德的風力，牠們抵達聖人殊勝的彼岸。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此菩薩之世俗功德，亦增上熾盛。（猶如鵝王）能引導深植善根之眾生群鵝，其飛度于諸佛功德大海之彼岸者，厥為二諦，即此菩薩之白廣雙翼也。」據云第六地菩薩能招感樂變化天天王身4。天王擅長于折服驕慢修行人；就好像群鵝雖夙植善根，猶要服從鵝王指令。鵝王有資格指點大眾行列，端賴祂有大悲心和領袖能力；其中最重要的還是祂已通達二諦，不受現象迷亂，有能力帶領群鵝飛到佛地。
邁向高峰：釋遠行等四地功德
己三 釋遠行等四地
第七遠行地：任運起入滅盡定，方便度增勝
庚一 第七遠行地（The Ground Gone Far Beyond）
1 此遠行地於滅定，剎那剎那能起入，
亦善熾然方便度。
Here, on the ground gone far beyond, instant by instant, they can enter into cessation, and also attained a surpassing perfection of means.
在（第七）遠行地，（菩薩）能隨意頃刻間進出滅盡定。同時在此地（菩薩因現證空性，得般若波羅蜜多，因此而開展出的）方便波羅蜜多特別增勝。
第六地菩薩雖證得滅盡定，因功力尚淺；要加功用力才能出定入定；但到了第七地後，就能夠無需用力，任運自然也可以出入滅盡定5。第六地現證空性，側重于根本智6；而七地以上側重後得智，例如第七地的方便度；第八地的願度；第九地的力度和第十地的智度都是依於般若波羅蜜多。譬如說般若好像黃金；而方便便是黃金首飾。黃金首飾如何莊嚴美觀，本質卻與黃金無異無別。所以月稱菩薩在《自釋論》中說：「又此地中方便波羅蜜多亦最清淨。當知唯由般若行相差別，名為方便、願、力、智度；善擇法時即是慧度，非餘相故。」另一方面，寂天菩薩亦云：「此等一切（指佈施、持戒、安忍、精進和靜慮）支，佛為智慧說；故欲息苦者，當啟空性慧。」這是《入菩薩行》〈智慧品〉頌一，我們可以看到十度是以般若波羅蜜多作樞紐中心。
第七地菩薩的異熟果是招感掌控欲界之他化自在天天王身。7
第八不動地：無功用智任運，諸佛勸請起定
庚二 第八不動地
辛一 明此地願增勝及起滅定之相
1 數求勝前善根故，大士當得不退轉，
入於第八不動地。此地大願極清淨，
諸佛勸導起滅定。
In order again and again to attain virtue even greater than before, here the bodhisattva enters the immovable, acquiring irreversibility, his aspirations now are utterly immaculate, and he is raised from cessation by Buddhas.
由於菩薩獲得數數遠勝前者的功德；這時已進入不退轉的不動地。這時候祂的願心是最圓滿無垢。十方諸佛把第八地菩薩從滅定中喚醒。
月稱菩薩引《華嚴經》〈十地品〉，以船航行大海為喻，說明第八地菩薩積累福慧，達到無生境界，招感的都是一切無礙，不假功用的功德。
「佛子！譬如乘船欲入大海，未至於海，多用功力排牽而去。若至海已但隨風去，不假人力。以至大海一日所行，視未至時，設經百歲不能及。佛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積集廣大善根資糧，乘大乘船，到菩薩行海，於一念頃以無功用智，入一切智智境界。」就如一艘船猶未下海，靠縴夫由岸邊拖行下海時所需費力是相當大的；船一旦入海中行駛，不費吹灰之力，船就能航行一日千里。菩薩由過去世所積福慧資糧，能剎那間不假功用，離開分別而體證無生法界。
第八地菩薩因見諸法無生，能入涅槃卻不入涅槃，改而積極地履行完成往昔發菩提心時許下的大願，所以第八地菩薩以願波羅蜜多增勝。諸佛就特別讚歎第八地菩薩雖已斷滅煩惱障、所知障；雖已住滅盡定；但仍出滅盡定去饒益眾生。月稱菩薩在《自釋論》引《十地經》記述諸佛世尊勸喻菩薩繼續弘法利生說：「佛子！此住不動地菩薩，由本願力故住此法門流。諸佛世尊與彼起如來智，作如是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此勝義忍隨順佛法。然善男子！我等所有十力，汝應為欲成就此法，勤加精進，勿復放棄如此忍門。又善男子！汝雖得是寂滅解脫，然諸凡夫未能證得，種種煩惱常現在前，種種尋伺常相侵害，汝當湣念如是眾生。又善男子！汝當憶念本所誓願。」意思是說八地菩薩還要努力修行，才能得到佛的十力；最重要的是以前發心許下救度眾生的諾言；現在尚有很多眾生正在受苦受難，所以應出滅盡定繼續饒益眾生。
永盡煩惱與十自在：意生身普現三有
辛二 永盡一切煩惱
2 淨慧諸過不共故，八地滅垢及根本，
已盡煩惱三界師，不能得佛無邊德。
Because, without attachment, their minds are henceforth free from faults, therefore, upon the eighth, those stains together with their roots are completely pacified. Although defilements are extinguished and they are the highest of the triple world, they can’t yet attain all the qualities of the Buddhas, which are as endless as space.
第八地菩薩由於再無貪欲，所以在自相續中已遠離一切過患。一切煩惱和煩惱的根本（習氣）均已止息。縱然菩薩所有障垢已盡，堪稱為三界導師；但仍未獲得佛陀量同虛空般的無邊功德。
當第八地菩薩出滅盡定時，因為祂的離貪淨智（wisdom free from attachment）與煩惱和習氣不能共存；所以祂以如日的無分別智（as the sun of non-conceptual wisdom）消滅所有能招感生死的煩惱和習氣8。誠如《十地經》說：「彼時即入究竟涅槃。」然而，第八地菩薩雖完成滅諦，已永斷三界欲；但距離圓滿佛果仍有一段距離9。
根據龍樹菩薩說，第八地菩薩招感小千世界梵王天天王身。10
辛三 證得十種自在
3 滅生而得十自在，能於三有普現身。
Although saṃsāra has ceased, he attains the ten power; nevertheless, he is able to display various forms within saṃsāra.
菩薩雖已停止輪回，但祂獲得十種自在，能（以意生身）在三有輪回普現種種化身（利益有情）。
有人問難說：「第八地菩薩已終止生死輪回，祂怎能在三有中弘法利生，圓滿成佛資糧？」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解惑說：「此地證已滅除生死，然由證得十種自在，由此之力受意生身（mental body），能現種種身，故此菩薩圓滿一切資糧都不相違。」月稱菩薩又引《十地經》解釋菩薩十種自在：「得壽自在，於不可說不可說劫加持壽量故；得心自在，已於無量無數等持智觀入故；得財自在，以能示現一切世界無量莊嚴具，莊飾加持故；得業自在，應時能現業果加持故；得生自在，於一切世界示現受生故；得願自在，於隨所欲佛剎時分，示現成佛故；得勝解自在，已能示現一切世界佛充滿故；得神通自在，諸佛剎中皆能示現神通遊戲故；得智自在，已能示現佛力、無畏、不共佛法、相好、正等覺故；得法自在，已能示現無邊無中法門明故！」11
第九善慧地：圓滿十力與四無礙解
庚三 第九善慧地（Ground of Perfect Intellect）
1 第九圓淨一切力，亦得淨德無礙解。
On the ninth all his forces become pure and perfect, likewise he also attains (four) perfect specific understandings.
第九地（菩薩）所有力量都變得清淨圓滿，同時獲得（四）無礙解。
第九地以力波羅蜜多增勝。根據《十地經》說，菩薩十力是：「得善住意樂力，遠離一切煩惱現行故；得善住增上意樂力，不離於道故；得善住大悲力，不手口3利益有情事故。得善住大慈力，能救一切諸世間故；得善住總持力，無忘失法故；得善住辯才力，於一切佛法選擇分別得善巧故；得善住神通力，于無邊際諸世界中，行善差別處得善巧故；得善住大願力，不捨一切菩薩所作故；得善住到彼岸力，普集一切諸法故；得善住如來加持，一切種一切智智現前故。」12
值得注意的是第九地菩薩亦能獲得菩薩四無礙解清淨功德。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謂法無礙解、義無礙解、詞無礙解、辯無礙解。此中以法無礙解，了知一切諸法自相。以義無礙解，了知一切諸法差別。以詞無礙解，善能無雜演說諸法。以辯無礙解，能知諸法次第相續無間斷性。」意思是說菩薩有法無礙解，就能徹底了知每個現象的本質；有義無礙解就能把每個現象歸類；有詞無礙解就能知道如何無雜亂地將佛陀教法表達出來；有辯無礙解就能了知現象事情相續發展的原因。
第九地菩薩招感中千世界梵主天身為異熟果13。
第十法雲地：十方諸佛大灌頂，澍法雨潤群生
庚四 第十法雲地（Ground of Cloud of Dharma）
1 十地從於十方佛，得妙灌頂智增上，
佛子任運澍法雨，生長眾善如大雲。
On the tenth ground, he receives holy empowerments from Buddhas in all directions, and he also attains supreme, surpassing exalted awareness. Just as rain falls from rain clouds, so for the sake of living beings’ virtuous crops, a rain of dharma spontaneously falls from the bodhisattvas.
登上十地的菩薩獲得十方諸佛的無上灌頂，（由於獲得菩薩受一切智勝職位三昧與遍知之智無分別的灌頂，）祂的（遍知）智波羅蜜多特別增勝。從十地菩薩降下如雲雨之佛法，無造作地任意灑遍大地，滋養眾生心田，長出善根。
月稱菩薩對十方諸佛為第十地菩薩舉行盛大灌頂法會，有詳細記述：「首先經已證得百萬阿僧祇三昧的第九地菩薩進入『受一切智勝職位三昧』時（《十地經》作『一切智智最勝灌頂大三摩地』），祂面前出現一大寶蓮華，以毘瑠璃摩尼寶為莖，栴檀王為台，瑪瑙為須，閻浮檀金為葉，其華常有無量光明，眾寶為藏，寶網彌覆；並有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蓮華在旁點綴。菩薩以等量的身相坐在寶王蓮花上。這時無量初地至九地菩薩、十方諸佛知道某世界有修行人已達十地，到受職位，於是如雲海般前來圍繞聚集，恭敬供養，一心隨喜。這時十方一切佛剎諸佛眾會，皆從眉間白毫相中，出大光明，入此菩薩而為灌頂。」
甚麼是灌頂？根據《華嚴經》〈法雲地˙受位分〉說：「如轉輪聖王所生太子；母是正後，身相具足。其轉輪（父）王令此太子坐白象寶妙金之座，張大網幔，建大幢旛，燃香散華，奏諸音樂；取四大海水置金瓶內；王執此瓶灌太子頂；是時即名受王職位，墮在灌頂剎（帝）利王數。即能具足行十善道，亦得名為轉輪聖王。菩薩受職，亦復如是；諸佛智水灌其頂故，名為受職，具足如來十種力故，墮在佛數。」
月稱菩薩說第十地菩薩的「智波羅蜜多」最清淨。前面說過方便、願、力、智四種波羅蜜多，只是般若波羅蜜多的行相差別。畢竟我們仍可找到它們幾種顯著的不同點，歸納如下：
般若波羅蜜多 智波羅蜜多
梵文 prajña jñāna
藏文 she rab ye shes
梵語語根 （意識在三昧時出現的喜悅。）直觀和無分別 jñā知道、知識、分別
所緣二諦 緣空性勝義（證悟空性） 雙緣二諦（見無盡緣起起用）
修行所需時間 兩大阿僧祇劫 三大阿僧祇劫
修行所經歷階位 第六地 第十地
佛智組成部分 如所有智 盡所有智
形象譬喻 月 日
根據龍樹菩薩說：「第十地菩薩能招感淨居天王之異熟果。」14
第十地菩薩得諸佛灌頂，履行「大智職」，能像佛一樣行無量百千萬億那由他難行之行，增長無量智慧功德；用以弘法利世，袵席群生。如雲降雨水，能使禾苗茁壯成長；菩薩降下法雨，滋潤眾生心田佛種，令眾生離苦得樂，故名法雲地。
註釋
1庵摩勒果：梵文kyurura，據說果實是透明的，果皮果肉一目了然。凡夫受無明障蔽慧眼，所見到諸法的外表和本質迥異；將無常的東西顛倒地見到為常。現前地菩薩現觀三有，一如觀看掌中庵摩勒果般清楚，一覽無遺；諸法的外表和本質同時間一目了然，沒有任何障蔽。
2《華嚴經》〈十地品〉現前地重頌分說：「此地（第六地）菩薩超魔道，亦息群生煩惱熱，此地多作善化王；化導眾生除我慢；所作皆求一切智，悉已超勝聲聞道。此地菩薩勤精進，獲諸三昧百千億，亦見若干無量佛；譬如盛夏空中日，甚深微妙難見知，聲聞獨覺無能了。」這些經文都說明了第六地菩薩所獲般若波羅蜜多的功德，實已超過聲聞獨覺。
3見《入中論》〈釋第一勝義菩提心〉頌八。
4見《中觀寶鬘論》第五品〈第六現前地〉。
5見月稱菩薩引《十地經》云：「佛子！菩薩從第六地來，能入滅定；（住第七地菩薩）今住此定，能念念入，亦念念起，而不作證。」所謂不作證，就是毋需刻意去做，自然成辦，所謂造詣達到爐火純青，任運自然起一切佛法。例如《華嚴經》〈十地品〉第七遠行地重頌這樣描繪第七地菩薩如何任運遂欲成就生起一切佛法方便法門：「菩薩勤求最勝道，動息不捨方便慧，一一回向佛菩提，念念成就波羅蜜。發心回向是佈施；滅惑為戒不害忍；求善無厭斯進策；于道不動即修禪；忍受無生名般若；回向方便希求願；無能摧力善了智，如是一切皆成滿。」
6例如《華嚴經》〈十地品〉第七遠行地說：「第六地入甚深法門故；第七地起一切佛法故。」
7見《中觀寶鬘論》〈菩薩行品〉第七遠行地說：「彼之異熟果，為掌控天王。」
8《中觀寶鬘論》說：「第八童子地，不動無分別；不動故身語、意行難思議。」意思是說第八地菩薩因斷絕所有煩惱和習氣，可以不為境相所動搖；而祂的身語意所行亦不可思議。
9正如龍樹菩薩在《中觀寶鬘論》〈菩薩行品〉中把第八地菩薩稱為童子，第九地稱為太子，第十地得佛王灌頂。
10《中觀寶鬘論》〈菩薩行品〉第八不動地這樣說：「彼之異熟果，千世界梵主。」
11意思是說菩薩十自在. 分別是（一）菩薩能加持自己壽命達無量劫，是壽自在。（二）菩薩能隨意出入滅盡定，是心自在。（三）菩薩能將任何東西物質化，例如點石成金，莊嚴世間，是財自在。（四）菩薩能將某人未來業果顯現在你面前，是業自在。（五）菩薩能隨意投生在任何界度，是生自在。（六）菩薩能隨著自己意願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成就佛果，並招感佛土，是願自在。（七）菩薩能依眾生的祈願，示現出充滿佛的大千世界，是勝解自在。（八）菩薩能于所有世界中示現神通，是神通自在。（九）菩薩能示現佛的十力、四無畏、殊勝教法、三十二相和圓滿正覺，是智自在。（十）菩薩能開演無邊、無中，例如般若中觀的教法，是法自在。
12菩薩十力不同於佛十力。菩薩十力是（一）意樂力：完全遠離了煩惱。（二）增上意樂力：辨識修道斷惑時每一個行為經驗。（三）大悲力：永不放棄護持眾生。（四）大慈力：拯救一切眾生。（五）總持力：不忘失任何一個教法。（六）辯才力：了知佛法如何分類及其功德。（七）神通力：能在不同世界行持善法。（八）大願力：能滿足眾生一切心願。（九）到彼岸力：能以佛法引領眾生得到解脫。（十）領受諸佛加持力：能不退轉地邁向佛陀的遍智。
13見《中觀寶鬘論》〈菩薩行品〉第九善慧地：「彼之異熟果，二千世梵主。」
14見《中觀寶鬘論》〈菩薩行品〉第十法雲地：「彼之異熟果，為淨居天王。」淨居天是指唯有聖人居住的色界第四禪天。
應用思考問題
1庵摩勒果，梵文作kyurura，並非āmalaka。據云這種果實的果皮與果肉皆呈透明；喻意現前地菩薩在般若波羅蜜多增勝下，祂的慧眼看到現象和本質都是無生、無自性的。試依頌二二四說明菩薩如何「遍達三有本無生，如觀掌中庵摩勒」。
2為何月稱菩薩說此第六現前菩薩滅盡定加行屬生死攝，增上意樂屬涅槃攝？
3現前地菩薩「智不著三有，悲不住涅槃」，兼顧悲智；關鍵在於祂擁有出入「滅盡定」的能力。試依佛經所載說明大乘「滅盡定」的修行大概。
4《入中論》中，月稱菩薩極推崇菩薩地道功德；認為菩薩就好像小獅子一樣，雖未如佛為獅子王，但小獅一生下來就註定是百獸之王。祂主張求解脫的修行人要學大乘，要做菩薩。試依〈釋第一勝義菩提心〉的頌八和〈釋第六勝義菩提心〉的頌二二五，說明菩薩遠勝聲聞和辟支佛。
5月稱菩薩以鵝王為喻，認為菩薩因福慧資糧兼備，又有洞悉勝義的明晰和世俗諦的精確兩種能力，可以帶領一眾修行人走上成佛之道。所以第六地般若波羅蜜多是修行樞紐；成佛關要。試引經論述說之。
6依《華嚴經》說：「第六地入甚深法門故。第七地起一切佛法故。」試比較第六和第七地菩薩在體證般若與般若起用的不同點。
7第八地菩薩因積聚無量福慧，得到一種「無功用智」的力量；恰如船入大海，不假人力，也能航行一日千里。這種無功用智慧幫助第八地行相不受外界的影響，所以「能入涅槃而不入，轉而度化眾生」。試申論「無功用智」如何令第八地成「不動」。
8第八地菩薩以願波羅蜜多增勝，主要是因為諸佛勸導菩薩要出滅盡定，多行饒益有情事。試引《十地經》經文解釋佛勸第八地菩薩繼續利生的理由。
9第八地菩薩與阿羅漢一樣能息滅一切煩惱，可是，阿羅漢樂於久住滅盡定，而第八地菩薩為了救度眾生，圓滿佛果，仍出滅盡定。第八地菩薩出滅盡定時，因祂離欲的淨智不能與煩惱及煩惱根本──習氣相容；故此一出定，菩薩的無分別智如慧日破諸闇般一次過根斷煩惱習氣，永離三界欲；有些阿羅漢因未斷習氣，所以未能入究竟涅槃。試比較大乘第八地菩薩和小乘阿羅漢入究竟涅槃的異同。
10月稱菩薩提出緣菩薩十自在力而得「意生身」，第八地菩薩就是以這種意生身普現眾生前，利益眾生，積累成佛資糧。試述菩薩十自在名號並加解釋。你覺得蓮華生大師或者蓮師八種化現，符合菩薩十自在的「意生身」條件嗎？
11試述第九善慧地菩薩以「力波羅蜜多」增勝的菩薩「十力」。
12第九地菩薩亦有「四無礙解」，試述菩薩四無礙解。
13試描述諸佛為第十地菩薩進行灌頂的場面。又何謂灌頂？意義何在？時下一般所謂「灌頂」，「灌頂」的施與受者與佛經所載「灌頂」有何不同？
14一般論者認為智波羅蜜多中的智，梵文作jñana，藏文作ye shes；其作用是能取世俗有分別轉為佛智；而第六地的般若，梵文作prajña，藏文作shes rab；其作用是取勝義無分別轉為佛智。試列表比較兩者之異同。
15為何第十地名法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