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講 護正知品
《入菩薩行》（Bodhicharyāvatāra）
寂天菩薩 造頌
金剛上師卓格多傑 傳講
日期：二零零三年六月七日
上文講到寂天菩薩提出「修行唯護心」，又提到護心有兩種方法：一是讓正知監察身、語、意三門；另一種方法是以正念時刻清楚仔細知道取捨善惡；培養正念，正知便一秒鐘也不離開內心。
這次講座主要是具體說明如何以正念正知去護心，再進一步去守持菩薩戒。菩薩戒可分三方面來說：攝律儀戒、攝善法戒和饒益有情戒。所謂攝律儀戒是不做任何傷害眾生的事，並以正念正知來保護我們的心。
寂天菩薩指出，要修好攝律儀戒，首先要以正知監察身、語、意三門；「心意初生際，知其有過已，即時護正念，堅持住如樹。」「時時應細察，此身云何住？」「盡力遍觀察：此若狂象心，緊繫念法柱，已栓未失否？」跟著，為了防患未然，便要放棄無意義的聊天、觀賞話劇；當自己要面對這些無聊場面時，便要以正念來護心；當自己知道快把持不住時，便要回憶下三惡道的痛苦。寂天菩薩提出：「若身欲移動，或口欲出言，應先觀自心，安穩如理行。」
菩薩的九種德性與幻化觀
此外，寂天菩薩認為一個理想的菩薩，應該要「深信極肯定，堅穩恭有禮，知慚畏因果，寂靜勤予樂」。最後，寂天菩薩認為要提高守持律儀的效果，修行者應時刻想到：經長久的時間和難得的機會才獲得暇滿人身，故應珍惜並守住菩提心，「不動如須彌」。
（三十四）
心意初生際，知其有過已，
即時護正念，堅持住如樹。(註釋1)
在心意開始活動之際，就要檢察自心。若找到錯處或不足的地方，就應該穩重安住，像大樹一樣，不為煩惱所動。
（三十五）
吾終不應當，無義散漫望；
決志當恆常，垂眼向下看。
我不再讓視線往四周的空間無意義地散漫張望，只以堅定的意志，經常保持雙眼垂視(註釋2)。
（三十六）
蘇息吾眼故，偶宜顧四方。
若見某人至，正視道善來。
為了讓垂視的眼睛得到鬆弛，我應該偶爾四面看看，如果有人站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我將以友善的話語對他說：「你好！」
（三十七）
為察道途險，四處頻觀望；
憩時宜回顧，背面細檢索。
為了察看道路上的危險，我將會四面觀望。停下來休息時，我會回頭看看自己所行的道路。
（三十八）
前後視察已，續行或折返。
故於一切時，應視所需行。
因此，我會探索前面及已行過的道路，看看是否應繼續前進或折回。因此，在任何情況下都應認清自己的需要，才作出相應的行動。
（三十九）
欲身如是住，安妥威儀已，
時時應細察，此身云何住？
身體在將要住於某種狀態之前，或者在安住某種威儀前，應該（以正知正念）反覆細意地觀察：身體這種姿態是否如法？
（四十）
盡力遍觀察：此若狂象心，
緊繫念法柱，已拴未失否？
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都應盡自己全力去觀察：那顆如失控狂象的心，是否拴在憶念佛法的柱子上？有沒有鬆掉溜走呢？
（四十一）
精進習定者，剎那勿弛散；
念念恆伺察，吾意何所之？
以各種方法精進修習定(註釋3)，一剎那也不應讓心鬆散於外境，應當念念相續，恆常審察自心：我的心意正在緣念著什麼？
（四十二）
危難喜慶時，心散亦應安；
經說行施時，可捨微細戒。
遇到生命危難或節日喜慶時，在這些特殊情況下，如果於諸細微行儀不能專注，可以開許聽便(註釋4)。
（四十三）
思已欲為時，莫更思他事；
心志應專一，且先成辦彼。
當我們進行某些計劃時，不可再想其他事情。注意力必須放在指定目標上，首先圓滿成辦這件事。
（四十四）
如是事皆成，否則俱不成。
隨眠不正知，由是不增盛。
只要這樣做，一切工作都能順利完成；要不是這樣做的話，便會一事無成。如果真的能做到這一點，不正知這種隨眠煩惱(註釋5)就不會增強起來。
（四十五）
無義眾閒談，諸多稀奇劇，
臨彼眾境時，當斷彼貪著。
假如遇到無意義的閒談，或種種精彩動人的感性情景的戲劇時，如萬不得已遇到這些場合的話，自心應斷除貪著而謹守正念。
（四十六）
無義掘、挖、割，於地繪圖時，
當憶如來教，懼罪捨彼行。
當自己發覺在毫無意義地挖掘土地、除草伐木，或是在地面上繪圖等動作，這時應該回憶如來的教誨，以畏罪的心情捨棄無聊的行為。
（四十七）
若身欲移動，或口欲出言，
應先觀自心，安穩如理行。
當我們想要移動身體，或者想要說話時，首先要觀察自心的動機是否清淨，然後才穩重如法地去行持。
（四十八）
吾意正生貪，或欲瞋恨時，
言行應暫止，如樹安穩住(註釋6)。
當強烈的欲望在內心生起，不管是由貪心抑或是由瞋恨之想而導致，都不要付諸行為，保持緘默，不發一言！切勿有所行動，要如樹一樣安住不動。
（四十九）
掉舉與藐視，傲慢或驕矜，
或欲評論他；或思偽與詐；
當內心躁浮不靜，藐視別人；或者恃己凌他，執己為勝時；或有批評別人的動機，待人虛偽，想以言行誑惑欺騙別人。
（五十）
或思勤自讚；或欲詆毀他；
粗言並離間，如樹應安住。
或自己想讚揚自己；或者想要詆毀誹謗別人；或想惡口罵人，並挑撥離間；這時就應像大樹一樣，安住下來。
（五十一）
或思名利敬；若欲差僕役；
若欲人侍奉，如樹應安住。
或者想追求財富名譽，得到別人讚頌和認同；或者想差使役僕；當我心想他人侍奉，這時應該像樹一般安住下來。
（五十二）
欲削棄他利，或欲圖己利，
因是欲語時，如樹應安住。
想剝削及損害別人的利益，或者想貪圖自己個人的利益，如果因這種發心而要說話時，應該如大樹一樣安住不動。
（五十三）
不耐懶與懼，無恥言無義，
若生偏黨心，如樹應安住。
如果修法時不能忍耐，懶惰和（對甚深法義、菩薩大行和內外密障）畏懼退縮；不知羞恥，言不及義，生起分別心，那時候便應像樹一般安住下來。
（五十四）
應觀此染污，好行無義心；
觀已當對治，堅持守此意。
因此，你應多方面(註釋7)審察自己，注意煩惱的念頭，以及每一個無意義的欲求。這時（菩薩道的勇士），應當以對治的方法，來堅持守住這顆心。
（五十五）
深信極肯定，堅穩恭有禮，
知慚畏因果，寂靜勤予樂。
對三寶要有甚深的信心；而且要從內心生起穩固的定解；意志須堅韌穩定；態度要謙恭有禮；做壞事要感到羞恥（知慚）；做錯事要懂得害怕（識愧）；畏懼罪惡的果報；保持身心寂靜；精勤地使別人快樂。
（五十六）
愚稚意不合，心且莫生厭，
彼乃惑所生，思已應懷慈。
愚稚的眾生意樂千差萬別，極難盡如其意（所以切勿因此爭吵而受拖累）。但自己不該因此而對他們生厭，他們是因為煩惱才產生這種（矛盾）心態。想到這一點，就該對他們心懷慈愛。
（五十七）
為自及有情，恆居無罪處(註釋8)，
更以幻化觀，恆常守此意。
為了自己和眾生的利益，我常依於清淨無染之處（遠離犯戒），此外，為了避免因利益眾生的心行而生起了傲慢，應該了知自己這種利行猶如幻化的東西，謹慎地守護自心。
（五十八）
吾當再三思：歷劫得暇滿；
故應持此心，不動如須彌(註釋9)。
我應該再三這樣去思惟：經過這麼長久的時間才獲得這暇滿人身；所以我應該珍惜並守住這個（菩提）心，使它像須彌山一樣毫不動搖。
註釋
1此為如石法師依藏文本的譯法。依梵文譯本，宋天息災翻譯為：「我今護此心，恆常如是住；喻木之無根，不生惡枝葉。」按藏文與梵文在此句翻譯的意念南轅北轍。依藏文譯本的文意是當心生過失時，正知就出力去穩定它，讓心像大樹般安穩。依梵文譯本文意是由始至終，內心以正知防護著自己的感官不生起觸受，就好像樹木被削成木頭一般，沒有根的吸納，就沒有枝葉的繁茂；木頭沒有六根，不會隨著外境而起貪瞋，寂然不動。藏文本以攻剋為守護，梵文本以不動靜觀為守護；學者於護正知時應先分別這兩種方法。
2 一般的律儀是雙眼微睜，保持三尺視線，向地面垂視。
3 智作慧（Prajñākaramati, 950-1030）在《入行細疏》中說：「這裏的定（samādāna，等持）是指止（śamatha，奢摩他、攝寂靜）。」
4 此句亦可譯為：如無力管制自心，也可隨意而行。例如《大集經》〈無盡意菩薩品〉云：「如是布施之時，持戒所攝法應當暫捨。」
5 隨煩惱（secondary afflictions）：梵文vimśati upakleśa的意譯。唯識認為是心理作用的一種，指隱藏在阿賴耶識中深處的煩惱種子，隨逐眾生，使心惛迷，所以又譯作隨眠煩惱，於五蘊中屬行蘊所攝。隨煩惱有二十種，《成唯識論》說：「云何不正知？於所觀境，謬解為性；能障正知，毀犯為業。謂不正知者，多所毀犯故。」不正知（non-alertness），梵文為asmprajanya，不正知與一切染污的心理作用相應，不單只是人，就算三界中上至天人，下至地獄，都會有這種染污心理。
6 如樹一樣安住不動。為保持行文流暢，及漢文傾向形象思惟的語法習慣，這裏是依如石法師，故意譯為「如樹安穩住」。唯英譯依梵文原典：「…remain still like a piece of wood」。與宋代天息災所譯：「如木不分別」，「住心恆似木」，「堅住恆如木」，「一心住如木」等等來比較，則古人較貼近梵文原典意思。參考第六講註釋１。
7 多方面指以上二十七種足可摧毀我們修行善根的煩惱，包括生貪、生瞋、掉舉、藐視、傲慢、驕矜、評論他、偽、詐、自讚、詆毀、粗言、離間、思名、思利、思敬、差僕役、欲人侍奉、剝削他人利益、損耗他人利益、只顧自己利益、不耐、懶、懼、無恥、言無義、偏黨結私。
8 如石法師將此句譯為「利行不犯罪」；今依天息災所譯，略近梵本，故作改動。
9 須彌山（Sumeru）：漢譯為妙高山。根據佛教宇宙觀，須彌山在世界的中心，是一座由四種寶石聚集而成，極其巨大的高山；日月星辰皆以妙高山為中心。這種說法與現代天文科學理論有點分別，如果具體地演繹的話，當中有大部份都會令人很費解。不過如以萬法唯心變的道理來看，那麼便會很快消除對這佛教宇宙觀感到陌生的感覺。
應用討論問題
一）寂天菩薩教我們在行動或說話之前，要先審察自己內心，當發覺自己的動機產生過錯，便立刻穩住內心；使內心安穩如大樹一般。試引原文並簡釋其意。
二）在佛子威儀之中，你覺得自己可以符合寂天菩薩提出時常把視線垂視三尺前的地面嗎？
三）寂天菩薩在第五品第四十一頌提出：「精進習定者，剎那勿弛散；念念恆伺察；吾意何所之？」這裏的「定」是指samādāna（等持），智作慧註釋專指śamatha（止，攝寂靜）。試引寂天論師修持這種止，攝寂靜的方法的教示。
四）何謂隨眠？唯識學派與有部對隨眠不正知各有闡述。試以己見抉擇《入菩薩行》中隨眠不正知是依哪個學派的說法。
五）在第五品第四十七頌中，寂天菩薩提出「若身欲移動，或口欲出言，應先觀自心，安穩如理行。」 何謂「安穩」？這與巴楚仁波切提出的「善行取決於動機」，有沒有異同？
六）寂天菩薩在第五品的第四十八頌至第五十三頌，一口氣提出當內心生起二十七種煩惱時，我們要立刻以正念正知對治，使內心如大樹般安住。試闡述之。
七）試根據寂天菩薩第五品第五十五頌「深信極肯定，堅穩恭有禮，知慚畏因果，寂靜勤予樂。」說明大乘修行人應有的九種德性。
八）甚麼叫「幻化」？為何利益眾生過程要以幻化觀來統攝？
第六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