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講護正知品
《入菩薩行》（Bodhicharyāvatāra）
寂天菩薩 造頌
金剛上師卓格多傑 傳講
日期：二零零三年九月十三日
前兩次講座已經論述過兩種戒律：攝律儀戒和攝善法戒。這兩種戒律主要是為了調伏我們的心。接受過以上兩類戒律嚴謹訓練的修行人，接著便要修持饒益有情戒。由於眾生欲念無窮，我們可能會懷疑自己的戒行會否在滿足這類眾生的欲念時受到玷染。寂天菩薩給我們的答案是：假使我們的心經過嚴格的調伏，戒行便沒有被染污毀壞的危險。
除了以財物和佛法饒益有情外，寂天菩薩提出修行者還要身體力行，給眾生做好榜樣，才可徹底利益眾生。最後，寂天菩薩開示了幾部經論，讓學人深入研究及修習各種律儀學處。
（八十四）
前理既已明，應勤饒益他。
慧遠具悲者，佛亦開諸遮。
明白這道理後，就要時常為別人的利益而努力。具有深遠智慧的大悲佛陀，目光遠大，對菩薩開許了一些（身語）遮戒(註釋1)。
（八十五）
食當與墮者、無怙住戒者，
己食唯適量；三衣餘盡施。
平時應當將自己的食物分予墮落惡趣者、無依無靠的貧窮者及安住淨戒者，自己就只吃適量的食物；在財物方面，除了三衣(註釋2)外，其餘應全部布施出去。
（八十六）
修行正法身，莫為小故傷；
行此眾生願，迅速得圓滿。
用來修行正法的身體，不要為了區區小善而損害它；依靠身體修行正法，可以迅速得到滿足眾生願望的能力。
（八十七）
悲願未清淨，不應施此身；
今生或他生，利大乃可捨。
在大悲心尚未清淨以前，不應該隨便施捨自己的身體；無論是在今生或來世，若是為了成辦大利益(註釋3)，才可以考慮捨身。
（八十八）
無病而覆頭，纏頭或撐傘，
手持刀兵杖；不敬勿說法。
對不恭敬（上師與正法）者不應說法；對威儀不具足者，如戴面具、無病而以帽覆頭，或撐傘，或手持兵器等情況下都不應說法。
（八十九）
莫示無伴女，慧淺莫言深，
於諸淺深法，等敬漸修習。
對於無人陪伴的婦女不要講法；對智慧淺薄者(註釋4)也不要說深廣的法義；無論深奧、淺顯的佛法，都同等地恭敬，並依次第去傳授修習。
（九十）
於諸利根器，不應與淺法；
捨菩薩行者，不得傳經咒。(註釋5)
對於能接受廣大正法的根器，不應只教次等的佛法(註釋6)；對於不奉行菩薩行的人，不可教導他們經典和密咒。
（九十一）
牙木與唾涕，棄時應掩蔽，
用水及淨地，不應棄便溺。
丟棄的牙籤、鼻涕、唾沬、痰涎，應以土掩埋；在別人使用的水源和清淨地面上，不應隨便傾棄大小便。
（九十二）
食時莫滿口，出聲與咧嘴；
坐時勿伸足，雙手莫揉搓。
進食不應發出聲音，也不應把食物塞滿嘴巴；坐時不應把雙腿伸出來，或無禮地磨擦雙手。
（九十三）
車床幽隱處，莫會他人婦(註釋7)。
世間所不信，隨俗避譏嫌。
在馬車、床榻等隱蔽之處，不要與他人的婦女單獨相處。所有會使世間人不信三寶的行為，都應該在觀察、詢問以後，隨俗避嫌。
（九十四）
單指莫示意，心當懷恭敬，
平伸右手掌，示路亦如是。
用手勢給他人示意時，不要無有禮貌地用一根手指，應該心懷恭敬，平伸右手掌而示，指示道路也應該用同樣的方式。
（九十五）
肩臂莫揮擺，示意以微動，
出聲及彈指；否則易失儀。
如果無必要，切勿大幅揮動手臂。示意的時候，應以微細的動作、柔和的聲音或者彈指(註釋8)，否則容易失去莊重的威儀。
（九十六）
睡如佛涅槃，應朝欲方臥(註釋9)；
正知並決志，覺已速起身。
睡眠時，應如佛陀涅槃的姿勢一樣，朝著希望的方向右脅而臥；入睡前應保持正知正念，並下決心，醒後立刻起來。
（九十七）
菩薩諸行儀，經說無有盡。
然當盡己力，修持淨心行。
佛經中說：「大乘菩薩的各種行儀無有限量。我們應當盡一切力量，去修持這些行儀的根本–淨治自心。」
（九十八）
晝夜當各三，誦讀三聚經(註釋10)，
依佛菩提心，悔除墮罪餘。
每天早上和夜晚，應該各誦三遍《三聚經》，依靠勝者(註釋11)和菩提心，懺悔清除根本墮罪以外的其餘墮罪。
（九十九）
為自或為他，何時修何行，
佛說諸學處，皆當勤修習。
因此，無論何時何地，在不同的處境下，為了自己或為他人的利益（亦可譯作無論是自己覺察或是受他人影響而覺察到），都應按佛所說的學處，以精進心實踐出來。
（一零零）
佛子不需學，畢竟皆無有；
善學若如是，福德焉不至？
佛子們不需修學的學處，無論怎樣，都不會是無的。能善巧方便修學一切學處的修行人，福德怎麼不會迅速增長呢？
（一零一）
直接或間接，所行唯利他；
但為有情利，迴向大菩提。
不論是直接或間接，一切行為都應該是為了利他而作；而且更要為利益有情而將一切功德都迴向無上大菩提。
（一零二）
捨命亦不離，善巧大乘義，
安住淨律儀，珍貴善知識。
我寧願捨棄自己的生命，也不捨棄精通大乘法義和守持清淨菩薩律儀的珍寶上師。
（一零三）
應如吉祥生(註釋12)，修學侍師規，
此及餘學處，閱經即能知。
應該如吉祥生傳所說，去修學依止上師的方法。這些侍師的規矩和其餘的菩薩學處，只要閱讀大乘經典就可以知道。
（一零四）
經中學處廣，故應閱經藏；
首當先閱覽，尊聖虛空藏(註釋13)。
經藏中廣泛宣說了菩薩學處，所以應勤於讀經；應先閱讀詳述根本墮和懺悔罪法的《聖虛空藏經》。
（一零五）
亦當勤閱讀，學處眾集要(註釋14)；
佛子恆修處，學集廣說故。
此外，亦應當再三研讀《大乘集菩薩學論》這部論典。因為菩薩恆常修學的行儀，在《大乘集菩薩學論》中有詳細廣泛的論述。
（一零六）
或暫閱精簡，一切經集要(註釋15)。
亦當偶披閱，龍樹二論典(註釋16)。
或者可以暫先閱讀比較精簡的《諸經要集》。同樣的，也應該努力披閱龍樹菩薩所著的《學集論》和《經集論》。
（一零七）
經論所未遮，皆當勤修學。
為護世人心，知已即當行。
凡是前述經論中允許或未遮止菩薩去做的事，我們都應該去實踐；反之，對於經論中所不許或禁止的事項，就應盡力斷除。既然修學一切修作和止作諸學處，是為了世人對三寶不失信心，並且心生歡喜愛樂；因此對前面所開示的經論，便要仔細閱讀思惟，要如實了知如何修學菩薩各種學處，並在不違學處的情況下攝受眾生。
（一零八）
再三宜深觀，身心諸情狀；
僅此簡言之，即護正知義。
簡而言之，護正知就是一句話：反覆審察身心的情況（心不為煩惱所轉，無記所覆，處於明覺狀態）。
（一零九）
法應躬謹行，徒說豈獲益？
唯閱療病方，疾患云何癒？
我以真誠來身體力行這些學處；單是口頭上的音聲豈能帶來利益？單是閱讀醫生的藥方，對你的病患有何幫助呢？
註釋
1 根據大乘教法，在某種非常情況下，當動機是純粹的慈悲時，就算在身語的行為上造惡業，也是開許的。譬如有人想追捕一頭狗，而且還想殺了牠。假使這時有位菩薩見過這頭狗，而被追捕牠的人問及狗的下落時，他便可被開許妄語戒，說：「我沒有見過牠，更不知道牠在哪兒。」這位菩薩首要的責任就是救那頭狗免遭殺掉。如果他不是這樣做的話，而只是想著不妄語比較重要，他便違犯了饒益有情戒。
2 三衣：比丘的三種衣式，包括袈裟、上衣和下衣。比丘除了三衣外，尚有十種資具，包括掩腋衣、汗衣衫、禪裙、補禪裙、剃髮衣、手巾、坐具、蓋瘡巾、雨衣和包囊；合稱十三資具。
3 在梵文本提到，修行者要平等地觀待親仇，大悲心方算清淨。換言之，登地菩薩經見道位，體證空性後，才可布施自身。而資糧位和加行位的修行者，是不應隨便捨棄自身的。
4 梵本《入行細疏》第七十三頁說：「慧淺」是指那些心仍未準備好的修行人，或是那些傾向小乘修行的人。
5 藏文本與梵文本有出入。如石法師依藏本譯作「不應捨律行，經咒誑惑人。」意思是說在任何時處，也不應捨棄律儀戒而行，也不能以一些經咒來欺誑世人。但梵文本則作：「對於能行持菩薩行，守菩薩戒的人，才可導引他們修習經典和密咒。」
6 根據梵文版第七十三頁：「具廣大正法的根器」是指一位適合攝受甚深廣大正法的人，即大乘佛法；而「次等的佛法」是指聲聞乘等教法。
7 源於原始印度社會的律藏戒條中，比丘與沒有親屬關係的女人單獨共處是一種違犯。
8 這似乎與西方的禮儀相反，在印度和西藏，彈指被認為是一種引人注意的有禮貌表示。
9 世尊涅槃時，採用獅子臥勢：頭北面西，右脅而臥，左腿壓右腿，右手曲枕頭下，左手舒伸放在身體左側。
10 《三聚經》（The Sūtra in Three Parts, Triskandha）：在梵文註釋第七十五頁說：「所謂三聚是指結集懺悔（pāpa-deśanā）、隨喜功德（punyāuumodana）和圓滿覺悟（bodhi-parināma）。」藏文註釋本的說法是：「所謂三聚是指懺悔、積集功德和防止功德消耗及如何增長功德的統稱。」經文見於《紅教掌中論》第一九四頁。
11 勝者（Jina）指佛。佛是克服生命苦因的勝利者。
12 吉祥生（Shrisambhava），是《華嚴經》中〈吉祥生傳〉（The Biography of Shrisambhava, Śrisambhavavimoksa）中的一個人物。吉祥生是善財童子五十三參之一的善知識。在經文裏，吉祥生告訴善財童子如何依止善知識，其中一段這樣說：「假如你敬重你的上師，你的靈性導師，那麼就讓你的內心宛如大地，對承擔一切重負，永不言累；宛如一顆鑽石，永不磨損；宛如一座城堡，痛苦在裡面找不到缺口；宛如奴僕，對指派完成的工作，永不中斷；宛如馱運負重的牛馬，樂意於聽任騎使；宛如舟楫，永遠願意在海上往來揚帆；宛如孝子，雙眼凝視慈父的面容。噢！殊勝的佛子！請視己為病人，靈性導師為醫生，他的教法為良方，你真誠的修行為健康之道。」
13 《聖虛空藏經》（The Sūtra of the Essence of Sky, Ākāśagarbha-sūtra）：經中主要宣說菩薩根本墮罪及懺悔還淨的方便。此經另一譯本為《虛空藏般若波羅蜜經》。
14 《大乘集菩薩學論》（The Digest of All Disciplines, Śiksāsamuccaya）：簡稱《學集論》，為寂天菩薩閱藏時的經鈔，引經有一百零五部，敘述了廣博的菩薩學處。
15 《大乘寶要義論》（The Digest of the Sūtras, Sūtrasamuccaya），又名《諸經要集》，為寂天菩薩在閱藏時的筆記。《學集論》與《諸經要集》均於大正藏第三十二冊收錄，由宋法護等譯為漢文。
16 龍樹二論典：拙朽資料不足。如石法師於《衍義》第一五四頁說：「同樣的，也應該努力披閱聖龍樹所撰寫的《眾學處集要》和《眾經集要》兩部論著；因為其中闡明了許多本論未宣說的學處。然而，由於龍樹菩薩的《學集》不見於現今《西藏大藏經》的論部中，所以某注疏（指《佛子正道》）解釋說：『也應該努力閱讀聖龍樹所作的第二部《一切經集要》。』」在德格版西藏大藏經總目錄No.3934中確有題為龍樹菩薩所著的Sūtrasamuccaya。依照Wallace梵文譯本；頌文說《經集論》Sūtrasamuccaya是龍樹菩薩的著作，而《學集論》則在小註第一三一條說：「根據中國藏學出版社1991年出版，由突滇卻札所著的《入行疏：佛子功德妙瓶》，第三一八頁說：Śiksāsamuccaya由龍樹所著。」究竟寂天菩薩的《大乘寶要義論》與《大乘集菩薩學論》，與及龍樹菩薩的《經集論》和《學集論》關係如何？龍樹菩薩兩大論書《經集論》和《學集論》有無漢譯？是否同為龍樹菩薩著作？有待日後專門研究。
應用討論問題
一）為什麼在大悲心未清淨之前不可以施身？在什麼情況下大悲心才得到清淨？
二）往生淨土，甚至是成佛最大的障礙就是謗法。試界定甚麼是謗法。為了避免謗法，寂天菩薩教我們要怎樣做？
三）寂天菩薩在〈護正知〉一品中，除了提出很多大道理外，還教修行者很多生活上的小事，例如要修行者注重威儀，原因何在？對此，你有什麼看法？試整理第五品〈護正知〉，將寂天菩薩要我們留意的生活小事一一列出。
四）菩薩的行儀及學處浩如煙海，而寂天菩薩提出要以正知正念去調伏和淨化自心，便是菩薩行儀的根本。你同意嗎？試以自己多年修持戒、定、慧的經驗引證。
五）何謂《三聚經》（Triskandha）？《三聚經》為何成為初受戒的佛弟子每日必須念誦的禱文？
六）寂天菩薩認為精勤修學菩薩學處其中一個重要的目的，是要幫助那些對三寶仍未確信的人；以身作則，於善惡知道如何取捨，讓他們從而增長福德意樂，從而圓滿饒益有情戒。你認同嗎？如果不以身作則，遵從經論取捨善惡，空言戒律，你認為有什麼問題？
七）寂天菩薩的〈護正知〉品有「再三宜深觀，身心諸情狀」（第一零八頌），你如何解釋這句偈頌？你覺得在道理上要作出補充嗎？
八）寂天菩薩認為不要以語言概念和自我情緒凌駕於法（實相）上面，要做到身體力行才算是智慧的人。你同意這個說法嗎？在多年修行中，你可曾體會到這點？能以這點說明自己以前修行成敗的經驗嗎？
第八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