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講 精進品
《入菩薩行》(Bodhicharyāvatāra)
寂天菩薩 造頌
金剛上師卓格多傑 傳講
日期:二零零四年六月五日
上次講座主要提及精進的違品。所謂違品就是障礙,例如懈怠、放逸、怯懦、自卑。
今天主要開講精進的同品–增長精進的助緣。精進的同品有四助緣,而具體表現在修行上則有二力(註釋1);四助緣分別是願力(aspiration)、堅毅力(steadfastness)、歡喜力(delight)和放捨力(letting go)。願力是指由於修行人希求善法,他會盡一切力量去實踐正法。堅毅力是指修行人不管遇到任何困難,都永不言敗。歡喜力是指修行人具有如同孩童在遊戲時天真踴躍的力量,對學習善法不會因時間長久而生膩厭倦。放捨力令我們知足調節,鬆緊有度;與俗語所謂:「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一樣。精進要具備這四種助緣力,才可達到恆常有效為善的目的。
其中寂天菩薩在堅毅力提出傲慢(煩惱所攝慢,pride)可以轉化成勝慢(智慧所攝慢,proud confidence),同樣都是對自己能力充滿信心,傲慢煩惱是自我膨脹、自大;而勝慢這種自信則包括了三方面:對弘法利生充滿自信的志業慢、深信自己不受煩惱損害的惑慢,和具有能力行持善法、摧破煩惱自信的力慢。傲慢是惡業,會引致苦果;相反,勝慢卻是善行,是修行人成就佛果的重要品質之一。
最後,內心時刻保持正念,嚴肅謹慎,不斷地精進修行,即具備實行力;另一種是控制力,能活潑地調節精進修行,做到鬆緊適度,這種調整能讓身心振奮輕安,從而使自己時刻均處於最佳修行狀態的能力,便是控制力。
以上四助緣和二力是增長精進力度的輔助條件,是有志持菩薩行必有的裝備。控制力調伏內心,使內心柔和,更是發揮神通(rddhi, supernormal powers)不可缺少的條件。
(三十一)
勤利生助緣,希求堅喜捨,
畏苦思利益,能生希求力。
為利有情而精進的助緣有四種:願力、堅毅力、歡喜力和放捨力。而畏懼惡報痛苦和思惟修法解脫的利益,則能引生首要的助緣。
(三十二)
故斷彼違品,以欲堅喜捨。
實行控制力,勢取增精進。
因此要斷除(懈怠、怯懦等)精進的障礙,應該運用希求、堅毅、歡喜和放捨四助緣,以身心實行力與控制力,努力地斷除懈怠,增上精進。
(三十三)
發願欲淨除,自他諸過失!
然盡一一過,須修一劫海。
在發菩提心的一剎那,我曾發願:要淨除自他所積累的無量不善業和過患。但是要一一盡除罪過,必須修習一大海劫的時間。
(三十四)
若我未曾有,除過精進分,
定墮無量苦,吾心豈無懼?
如果此時我仍然沒有培養出淨除罪業的精進,將來一定會墮落在無量的痛苦中,對此我的心又怎麼不會立即被這恐懼嚇壞呢?
(三十五)
發願欲促成,自他眾功德,
成此一一德,須修一劫海。
最初我也曾發下誓願,為了成就自他的利益,要修持成佛的眾多功德;而要一一修成其中的功德,便必須修習一大海劫的時間。
(三十六)
然我終未生,應修功德分,
無義耗此生,莫名太稀奇!
可是直到現在,我尚未成就絲毫應修成的功德,而最令人驚訝的是:我竟然把這期僥倖獲得的生命毫無意義地耗掉了!
(三十七)
吾昔未供佛,未施喜宴樂,
未曾依教行,未滿貧者願;
我未曾對諸佛作過廣大供養;沒有以廣大喜樂施給眾生;未曾遵行如來的教法;也未曾以財物受用滿足貧窮者的願望。
(三十八)
未除怖者懼,未與喜者樂;
吾令母胎苦,唯起痛苦已。
對處於恐懼的人,我未曾令他們離開怖畏;亦未曾撫慰過痛苦者,令他們得到安樂;我只是變成了母親胎中的一根刺,僅為她帶來了懷孕時的苦痛。
(三十九)
從昔至於今,於法未信樂,
故遭此困乏,誰復捨信樂?
從往昔入輪迴到現在,我一直未曾對佛法生起過信樂,所以落得如此困頓貧乏。明白了這點,還有誰會捨棄對正法的信樂呢?
(四十)
佛說一切善,根本為信樂(註釋2)。
信樂本則為,恆思業因果。
佛陀說:「一切善法的根本就是對善法勝解信樂和希求。而產生信樂善法的根本,就是經常思惟因果報應的道理 (註釋3)。」
(四十一)
痛苦不悅意,種種諸畏懼,
所求不順遂,皆從昔罪生。
痛苦、不快樂,以及各種各類的恐懼,所有的欲求都不順遂,這一切都是往昔的罪行所致。
(四十二)
由行所思善,無論至何處,
福報皆現前,供以善果德。
如果實行了所信樂的善法,無論到什麼地方去,善行的福德果報都會現前頌讚榮耀他。
(四十三)
惡徒雖求樂,然至一切處,
罪報皆現前,劇苦猛摧殘。
為非作歹的人雖然想得到快樂,但是無論走到什麼地方去,都會被罪業的惡報,以痛苦之利器所摧毀。
(四十四)
因昔淨善業,生居大蓮藏,
芬芳極清涼;聞食妙佛語,
心潤光澤生;光照白蓮啟,
托出妙色身,喜成佛前子。
因往昔所修習的清淨善業,(佛子)將生於廣大的蓮花苞中,其中充滿妙香,無比清涼;由於聞食佛陀以甜妙聲音宣說的甘露法語,身心滋潤而生出光彩;在佛光的照耀下,白色的蓮苞緩緩綻放,花蕊上煥然托生出殊妙的色身,在善逝(註釋4)的見證下欣喜地誕生。
(四十五)
因昔眾惡業,閻魔諸獄卒,
剝皮令受苦;熱火烊銅液,
淋灌無膚體;炙燃劍矛刺,
身肉盡碎裂,紛墮燒鐵地。
因為往昔造了嚴重的罪業,閻魔獄卒會先用剝皮的酷刑,使墮落地獄者受到痛苦;然後用熱火融化的銅漿,淋在他們無皮遮護的身體上;再以燃燒的劍矛不斷地割刺;剎那間,血肉紛飛,掉落在極度熾熱的鐵地上。
(四十六)
故心應信樂,復當恭敬修。
軌以金剛幢,行善修自信。
所以我不但嚮往、追求善法,並且還要恭敬地去修習;此外,亦應按照《華嚴經》〈金剛幢品〉中所說的要領,勤行善法,修習自信心。
(四十七)
首當量己力,自忖應為否?
不宜暫莫為,為已勿稍退。
行者應先檢察評估自己的能力,依自己能力決定應行或不應行持某法。如果因緣未具備,最好是不做。如果開始了,就不要後退。(或譯為:不做比退轉或半途而廢總要好些。)
(四十八)
退則於來生,串習增罪苦,
他業及彼果,卑劣復不成(註釋5)。
否則來世也會慣於半途而廢,由此而增長罪惡和痛苦。其他的事業及該事業的成果,也變得卑劣,而且最終亦會一事無成。
(四十九)
於善斷惑力,應生自信心(註釋6)。
吾應獨自為,此是志業慢(註釋7)。
在修習善業、斷除隨煩惱(註釋8)和能力三方面,我應該生起自信心;心想:「我應自己一人去做」(註釋9)。這就是修學菩薩渡生事業的自信心。
(五十)
世人隨惑轉,不能辦自利,
眾生不如我,故我當盡力。
這個充滿煩惱的世界,世俗人都被煩惱控制,連自己的個人利益都沒有能力去完成;既然眾生都不能像我這樣有自主力,所以我應當努力成辦自他一切利益。
(五十一)
他尚勤俗務,我怎悠閒住?
亦莫因慢修,無慢最為宜。
一般世人尚且勤快地忙著低劣的俗務,發了菩提心的我又怎能悠閒度日而不精進修行呢?但是也不要因為傲慢好勝而去修善,修學善法時,最好不要間雜絲毫傲慢煩惱。
(五十二)
烏鴉遇死蛇,勇行如大鵬,
信心若怯懦,反遭小過損。
當烏鴉遇到死蛇時,它會勇猛如同大鵬一樣,發起攻擊;同樣,如果對抗煩惱的信心力量太脆弱,那麼輕微的煩惱亦會帶來嚴重的侵害。
(五十三)
怯懦捨精進,豈能除貧乏?
自信復力行,障大也無礙。
如果因為怯懦而捨棄精進,那我又怎能解除福德的貧乏呢?倘若能生起堅強的自信心,並且努力修行,那麼障緣再大,也不會擊倒我。
(五十四)
故心應堅定,奮滅諸罪墮,
我若負罪墮,何能超三界?
所以我應該以十分堅定的信心,消滅所有的罪惡。因為只要有一天仍被墮罪所征服,超越三界的希望將永遠是一個笑話。
(五十五)
吾當勝一切,不使惑勝我。
吾乃佛獅子(註釋10),應持此自信。
我應克服一切(煩惱),而不是被任何事物(煩惱)征服。我應堅持這種戰勝一切(煩惱)的信心,皆因我是勝者(佛十號之一)獅子之子。
(五十六)
屈就我慢者,非具自信心。
信者不屈撓,慢者制於慢。
被我慢(傲慢心)打敗的人,不但缺乏自信,而且更是一條可憐蟲;他們(慢者) 被我慢(傲慢心)這敵人所控制。一個具足自信心的人是不會向敵人的惡勢力屈服的。
(五十七)
因慢生傲者,將赴惡趣道,
人間歡宴失,為僕食人殘。
從我慢煩惱而生起驕傲心的人,將會因此而造作墮入惡趣(例如傍生、餓鬼和地獄)的罪;就算生而為人,也不會快樂。他們只不過是僕役,吃人家食賸的食物。
(五十八)
蠢醜體虛弱,輕蔑處處逢,
傲慢苦行者,倘入自信數,
堪憐寧過此?
他們既愚笨,又醜陋,而且還軟弱無能,到處受人輕視。因傲慢煩惱而不得不忍受種種苦害的人,如果把愚癡(這種無窮禍患的傲慢)當作(福善安樂之源的)自信;還有什麼比這愚癡的人更可憐?
(五十九)
為勝我慢敵,堅持自信心;
此乃勝利者,英豪自信士。
若復真實滅,暗延我慢敵,
定能成佛果,圓滿眾生願。
為了戰勝我慢這敵人,我應該滿懷能滅除一切煩惱的自信心,這才是真正具有自信心的勇士,超越世間的英雄和勝利者。如果能真正根除這種在意識深處潛藏增長的傲慢煩惱怨敵,必定能成就無上佛果,圓滿一切眾生的願望。
(六十)
設處眾煩惱,千般須忍耐,
如獅處狐群,不遭煩惱害。
如果不小心陷入貪瞋種種煩惱中,我們應該積極地用盡千方百計,忍耐對治。如同獅子處身於狐狸群中一樣,平靜鎮定而不為任何煩惱所擾亂。
(六十一)
人逢大危難,先護其眼目(註釋11);
如是雖臨危,護心不隨惑(註釋12)。
人們在遇到危險急難時,都會先護住自己的雙眼;同樣,即使一再遇到引生煩惱的危機,也應當保護自心,不為煩惱所左右。
(六十二)
如童逐戲樂,所做眾善業,
心應極耽著,樂彼無饜足。
就像孩童一心一意快樂地遊戲(註釋13)一樣,對於任何所做的善業,我們的心應該非常熱衷去完成,樂於其事,永不滿足。
(六十三)
世人勤求樂,成否猶未定,
二利能得樂,不行樂何有?
世人為了追求身心的快樂而努力,卻不一定能因此而獲得樂。自利利他之事一定能帶來安樂,但是知而不行又怎能獲得安樂呢?
(六十四)
如嗜刃上蜜,貪欲無饜足;
感樂寂滅果,求彼何需足?
世人貪求五欲如同貪食劍刃上的蜜汁一樣,永無饜足之時;對於能招感寂靜涅槃果報的善業,我當孜孜勤求,為何要對它們生起滿足感受呢?
(六十五)
為成所求善,歡喜而趣行;
猶如日中象,遇池疾奔入。
為了圓滿成辦心中所求的善法,應當以歡喜心而踴躍投入二利善行;就像日中酷熱難擋的大象遇到清涼的水池時,欣喜奔入一樣。
(六十六)
身心俱疲時,暫捨為久繼。
事成應盡捨,續行餘善故。
當身心都疲乏時,為了持之以恆,應該暫時把事情擱置下來,休息一會。如果一項善行圓滿完成了,就該毫不眷戀地放下,以便繼續再修習其餘的善法。
(六十七)
沙場老兵將,遇敵避鋒向;
如是迴惑刃,巧縛煩惱敵(註釋14)。
好比沙場上身經百戰的老戰士遇到敵人的攻擊一樣;修行人和煩惱作戰時,亦應該先避開煩惱鋒刃,不為所傷,而後才巧妙地對治,消滅煩惱。
(六十八)
戰陣失利劍,懼殺疾拾取;
如是若失念,畏獄速提起。
在戰場上失落了手中利劍的戰士,都會害怕被殺而立刻拾起劍來;同樣,如果忘失了對抗煩惱、精進修行的正念之劍,應該思惟地獄的恐怖而迅速提起正念。
(六十九)
循血急流動,箭毒速遍身;
如是惑得便,罪惡盡覆心。
就好像被毒箭所傷的人,箭毒隨著血液循環,很快就會漫及全身;同樣,如果煩惱逮到了機會,罪惡染污就會立刻遍覆自心。
(七十)
如人劍逼身,行持滿缽油,
懼溢慮遭殺(註釋15);護戒當如是。
就像有人為劍所逼,捧著注滿油的缽行走,如果油溢了出來,他立刻會當場被殺;這時捧缽者一定會全神貫注地捧缽而行;同樣,持戒者也應如此謹慎專注的護心。
(七十一)
復如蛇入懷,疾起速抖落,
如是眠懈至,警醒速消除。
又好比知道毒蛇入了懷,就應該迅速站起來把牠抖掉;同樣,如果睡眠和懈怠來了,就應該立刻消除它們。
(七十二)
每逢誤犯過,皆當深自責,
屢思吾今後,終不犯此過。
每次遇到疏忽而犯過錯時,都應當深刻地自責,然後再三提醒自己:以後一定不犯同樣的錯誤。
(七十三)
故於一切時,精勤修正念,
依此求明師,圓成正道業。
總之在任何時候,都要精勤修持正念,在尋求善知識或修行菩提正道時,常問:「在這些處境下,我該如何修持正念?」
(七十四)
為令堪眾善,應於行事前,
憶教不放逸,振奮歡喜行(註釋16)。
為了使我有能力勝任一切善行,無論如何都應該在行動之前,憶念不放逸(指《入菩薩行》第四品)的教誨,使自己精神振奮,然後歡喜愉悅地進入行動。
(七十五)
如絮極輕盈,隨風任來去;
身心若振奮,眾善(註釋17)皆易成。
就像輕盈的棉絮,一任風吹而來去飛舞;倘若輕安的身體被振奮的心意帶動,一切善行都可以順利達成。
註釋
1 巴楚仁波切認為增長精進有四助緣(Four powers)和二力(Two efforts)。四助緣分別是願力(Power of aspiration)、堅毅力(of steadfastness)、歡喜力(of delight)和放捨力(of letting go)。二力是實行力,指在實際修行中的正知正念力,是一種謹慎嚴肅的力量(Practising earnestly with mindfulness and alertness);另一種是控制力,能善巧活潑地調制身心,使自己進入最佳修持善行的狀態(Utilizing suppleness of body and mind in the practice of virtuous conduct)。因為助緣和力在某程度上大致相同,所以有些論師把四助緣和二力統稱為六力;此處依巴楚仁波切的傳統分開來說。
2 此處信樂(aspiration)亦可解作願力、希求。
3 這裏指的是四聖諦的因果道理。起惑煩惱(苦集諦)為因而導致世間輪迴苦果(苦諦);修行道品(苦滅道諦)為因而導致出世間涅槃樂果(苦滅諦)。
4 梵本《入行細疏》(Pañjikā)第一二七頁云:「指在西方極樂世界(The Bhagavān Amitābha in Sukhāvati)裏,在阿彌陀佛的見證下。」
5 根索曲紮仁波切在《入行講義》中列舉退心五種過患:(1)中途廢棄善行的惡業,會在後世繼續串習,使罪業勢力越來越大;(2)以串習惡業之力,使自己的善業功德減弱,而罪業感招的痛苦將增加;(3)因惡習阻礙,以致愈來愈墮落;即使修持善業,也只是微劣的善業;(4)因捨棄善行這種惡習的阻礙,自己修善所得的結果也很卑劣和(5)最終不能圓滿成就任何善法。
6 換句話說,行者應具足信心去行持一切利生事業,激勵地決意不受煩惱所轉而影響;亦必須充滿自信地肯定自己能捨棄惡行和修持善業功德的能力。「於善、斷惑、力,應生自信心」,這句說明了堅毅力(慢助緣)就作用來分,可分成三類:(1)志業慢:行者對弘法利生志業的自信和堅毅;(2)惑慢:行者對自己不為煩惱所轉所敗的信心和(3)力慢:修習能力增上的信心。
7 如石法師把堅毅力(Steadfastness)譯作我慢,其根據出於《大品華嚴經》(The Larger Avatamsaka -sūtra)中的〈金剛幢品〉(Vajradhvaja-sūtra),佛對天子(Devaputra)訓示:「謂實踐菩薩行,就好像太陽普照萬物,不論眾生是失明也好,或被山巒擋住陽光的照射也好,太陽仍依舊遍照大地。」縱有眾生業障深重,不知恩德,反而以怨相報;菩薩仍不失信心,仍堅毅勇猛地願意去承擔一切眾生的痛苦,這是基於行者具有「我慢」(proud confidence)的緣故。這種我慢不是煩惱所攝的傲慢(pride);這種「我慢」是指對善法的自信,充分相信自己能圓滿地完成善法;所以能面對修行上的困難,不為所阻,反而堅毅勇猛。後來這種由智慧所攝的我慢,到秘密真言乘修行時,稱之為「佛慢」,即是時刻以自己是功德圓滿的本尊之智慧心態觀待自己;時刻牢記:「我就是本尊佛」,使自心充滿自信、堅毅。按漢譯《八十華嚴經》第二十三品〈昇兜率天品〉至第二十五品〈十迴向品〉,毘盧佛於兜率天宮五會諸菩薩,並為金剛幢菩薩說十迴向法門。
8《入行細疏》(Pañjikā)說:「這裏可指以忿、恨、惱、覆等二十隨煩惱或以貪為開始的六根本煩惱。」
9 晚間望上星空,有明月、有群星閃爍作為伴侶;日間虛空中,只有太陽遨遊,無論是雨雲氣流,抑或是逆境違緣,亦無法阻擋。這就是我應自己一人去做(I will do this, I myself alone)的堅毅力。蓮花光譯經組解釋此頌時說:「那些受自大和傲慢(arrogance and pride)所損毀和污染的,都缺乏勝慢(值得驕傲的信心,proud confidence),他們墮落在傲慢的過患力量中;只有擁有勝慢者,才能真正的逃避敵人(指為煩惱所攝的傲慢惑慢)。為了分別傲慢和勝慢,該書在註八十四說:「此頌和下一頌分別說明了兩種慢的差別。一方面是信心,具有引發鼓舞和精勤等積極面的特性;而另一種信心卻因驕傲和自大等負面特性,引起了過份激烈的行為,而這些行為往往是自卑的面具。寂天菩薩在兩種情況下同樣用了『慢』一詞,其實他卻充份運用了這個詞彙,不過這種方法可能會令讀者產生一點兒的混淆。為著翻譯清晰的緣故,便加以說明兩者不同之處。」
10 佛獅子:指世尊釋迦牟尼佛,祂如同獅子王般尊貴而不可侵犯,心中沒有任何恐懼,因祂具有四無畏:(1)正等覺無畏:佛已得無上智慧,不用害怕有什麼自己不通曉的學問;(2)漏永盡無畏:業力已經清淨,不用擔心自己尚有垢染;(3)說障法無畏:已超越所有障礙,不用擔心修行及說法時會遇到障礙和(4)說出道無畏:已究竟證悟佛法,不擔心所傳之教法不能令人盡苦解脫。
11 此依藏本頌義。梵本作:「人逢大危難,眼不嚐滋味。」《入行細疏》註頁一三一云:「甜等不同味覺,是由舌來嚐別。」意思是人們在遇到急難時,心保持自信鎮定,如眼照樣看東西,不會嚐味,煩惱怎樣利害也動搖不到。
12 藏文本接著的頌文是:「吾寧被燒殺,甚或斷頭顱,然終不稍讓,屈就煩惱賊。一切時與處,不行無義事。」此頌與第四品〈不放逸〉第四十四頌重覆。梵本沒有此頌。故梵本〈精進品〉只有七十五頌,藏本則有七十六頌。但依梵本翻譯的天息災在《入菩薩行論頌》中,於此處卻出現文義相若的頌文:「我寧使頭落,及刳剔心腸,煩惱諸冤家,一切我不降。」是根據的版本不同,抑或其他原因,還要待進一步考證。
13《入行細疏》註頁一三一云:「遊戲是指圍著搖骰子等賭博的事。」
14 由頌六十七至頌七十三是說實行力。而實行力(practising earnestly with mindfulness and alertness,以正念正知力行)是指實際修行時所持的正念力,是一種謹慎不放逸的精進力。
15持油缽繞行出現於佛在世時,印度的猛光王與佛子迦旃延尊者(Kātyāyana)的故事。一日,猛光王迎請迦旃延尊者與五百比丘到宮內受供;為隆重盛會,猛光王請了很多宮娥綵女,載歌載舞,樂聲喧天。猛光王問迦旃延尊者:「戲舞好看麼?」迦旃延尊者答道:「我沒有聽到,也沒有看見什麼。」猛光王甚是不悅。尊者為了釋疑,補充說:「確實如此;國王,修行人害怕墮落輪迴之苦,所以時刻緊攝六根,不敢絲毫放逸散亂,外面發生的一切,我根本不知!」但國王仍不信。尊者再說:「若人犯罪,將就刑前,問他此戲舞好看麼?不信可試之。」於是猛光王在獄中帶來一名死刑犯,命令犯人手持盛滿芥子油的缽,繞宮而行,如果不滴漏一滴油,便赦其無罪,否則便當場處死;同時命宮娥綵女沿路歌舞。犯人捧著油缽,在手持利劍的禁衛押解下,小心翼翼地繞宮步行一周;果然滴油不灑。國王問犯人:「你在路上看戲舞不知好看與否?」犯人回答說:「國王,我根本感覺不到有人在歌舞;因為我害怕油灑出來便會被殺頭,生死攸關,只顧著油缽不能滴漏,絲毫不敢分心。」這時,國王才相信迦旃延尊者的話。在漢傳佛教梁武帝與寶誌和尚也有相類似的故事。
16 頌七十四和七十五是說控制力,而控制力(utilizing suppleness of body and mind in the practice of virtuous conduct)是指靈活地利用身心,調控著身心處於最佳狀態來修善行。
17 根據梵文《入行細疏》註一三五頁,所謂眾善是指神通(rddhi, supernormal powers),例如在空中飛行(sky-walking)等。而梵文rddhi可譯為「德」、「威德」,所以本句可譯作「威德皆易成」。
應用討論問題
一)增上精進的助緣有幾種?試依巴楚仁波切的說法略析之。
二)發菩提心時,自己曾許諾為了讓菩提心生起,要淨除罪障,例如巴楚仁波切曾說:「同門,尤其是要收別人供養,替人灌頂的傳法上師,在佛芽上師督促下,要念一千萬次百字明。」發誓容易守誓難,現在自己沒有念過萬次;試抒己見,說明自己以後將會如何精進。
三)寂天菩薩認為與其要別人精進修法,不如實際上讓人了解因果不虛、輪迴可怕的道理。因為當人感受到別人傷害或自己身心疾病等痛苦出現時,就會了解這無不是由於自己往昔惡業所成,進而對因果產生正見,對佛陀教法便有信解。試依偈頌四十一說明。
四)眾生因造了不同的善業、惡業,總會有一天出現果報;清淨善業引領眾生在佛的見證下,在極樂世界出生;犯惡業的眾生被閻魔鬼卒引領到地獄去,吃盡苦頭。請你背誦第四十四和四十五頌;未來的命運,到極樂抑或地獄,就掌握在你自己手中,請君三思選擇!
五)寂天菩薩在頌四十七和四十八說到,智者和愚者分別在於:智者做事前先研究清楚,量力而為;愚者則貿然行事,半途而廢。有很多密法修行人,不審己力,貿然接受灌頂,今日甲本尊,明日乙佛陀;可惜自己誓言力薄弱,又輕率斷了傳承,甚至諉過師長同門;將來招引諸多違緣。在你的修行生命中,有遇過這類人嗎?如有緣遇到,你對他們又有何忠告?
六)行善或修行半途而廢,會導致很壞的影響。根索曲紮仁波切就列舉了退心的五種影響。試分點列明,並舉例說明。
七)寂天菩薩於頌中說:「於善斷惑力,應生自信心。」說明了堅毅力(慢助緣),就作用上分成三種類別:志業慢、惑慢和力慢;試略加解釋。
八)巴楚仁波切在《見修行的修法:證悟者的心要寶藏》中說:「嗚呼見此末法眾生惑!唉哉孰人之語孰人信?猶如置身食人惡魔洲,思惟自行惠己一大恩。」世人多欺詐,沒有一個好人,所說的都是假話,沒有真實的語言,沒有一個可依靠。所以現今修行人應靠自己的奮鬥,靠自己精進奉行佛陀教言,才得解脫,要有「縱此大地滿惡人,縱處身於惡魔洲,也應堅持高尚行」的氣概。試依寂天菩薩頌五十加以說明。
九)有些人修行依賴性很強,看到別人不修行,自己就馬上放逸;別人不發心,自己立刻退縮,捨棄菩提心。但佛曾吩咐:「菩薩行持善法時,不依外境助緣,只依自力,獨立自主,修持善法,渡化眾生。」試依《入菩薩行》〈精進品〉略說此義。
十)不具正知正念的人,往往自信力薄弱;看到小小的違緣就無法對治,反而覺得外面的違緣強大。看到路邊的泥濘,就恐怕山會塌下來,根本無法走到目的地。所以認清自己的能力,深信自己必能淨除煩惱,具足自信心,對克服違緣,很有幫助。試引《入菩薩行》〈精進品〉第五十二至五十九頌說明。
十一)試分別釐清煩惱所攝的傲慢及作為精進的助緣堅毅力(慢助緣)的不同,並從英文中找出相關的字彙。
十二)試述由煩惱所攝的傲慢會招致的異熟果和等流果。
十三)傲慢煩惱比起其他煩惱更難剷除,更難覺知,更能借修行功德的面具來掩飾,例如你自己覺得犧牲很多時間去修行,為佛教做了很多事情,自己應受別人讚賞,自己有很大的功德,佛祖應留半座給你;這時傲慢煩惱可能已在你潛意識迅速蔓延,並且增長穩固起來。所以要淨除傲慢,實在不易。試陳述自己修行經驗,說明傲慢的可怕。
十四)要正精進,便要歡喜心,所謂法喜充滿;對手頭上善法要樂行其事,要好像孩童時全心全意忘我地遊戲一樣的心態去完成。試依頌六十二至六十五頌文說明。
十五)精進修持,成佛利生,要很有魄力,所以放捨(letting go)是必須的助緣。放捨不是半途而廢,完全放棄,而是指中段作一番調整,使力量恢復,疲乏消除;是修行人增上自己精進,完成善法,對品質數量兩方面作出保證,而不是偷懶的藉口。此外,完成了某一善行,亦要運用放捨,「事成應放捨」,來使自己輕裝上陣,繼續新的善行項目。
十六)寂天菩薩提醒修行人遇到煩惱魔軍時,不可力敵,要以正知正念,預先設防,要先避鋒芒,然後以安忍種種方法,巧妙地對治,消滅煩惱。試詳述其理論及方法。
十七)《修心八頌》說:「一舉一動觀自心,正當煩惱初萌生,危害自與他人時,願疾呵斥令消除。」煩惱就好像盜賊,如能及早識破他的身份企圖,盜賊便無機可乘了。纖毫的煩惱,亦要儘快剷除。請依頌六十九說明其理。
十八)偉大的修行人發現自己犯有過錯後,便會透過禁食、禁語、禮拜等許多嚴厲的方式自責。試從你讀過的修行故事中,選擇一種自己會採用的自責方法。
十九)完成善行或者神通,必定是先調伏自心。自心輕安調柔,如腳踩棉花一樣柔和,才容易與法相應。試引〈精進品〉第七十五頌以對。
第十五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