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講 迴向功德品
《入菩薩行》（Bodhicharyāvatāra）
寂天菩薩 造頌
金剛上師卓格多傑 傳講
日期：二零零七年三月十日
《入菩薩行》前八品詳述了懺罪積資、受菩薩戒、不放逸、護正知、安忍、精進和靜慮；「此等一切支，佛為智慧說。故欲息苦者，當啟空性慧。」為的是讓修行人最後獲證空性；證人無我、法無我後的修行人，正如阿底峽尊者所說：「自相續中如果真正生起了空性智慧，大悲心一定會自然生起。」大家讀完〈智慧品〉下一個課題就是生起大悲心。所謂大悲心就是不忍見到眾生受苦，要設法盡力令到眾生離苦得樂；這當然要有很大魄力，非一般修行人堪能勝任。相傳大悲觀世音菩薩曾立誓救度眾生，祂行持廣大菩薩行，救人無數，功德無量；有一天，祂覺得很累，心想：六道眾生差不多已全得救度；於是坐在高山大磐石上，以天眼覷看紅塵，看看還有多少眾生未度；結果卻令祂心碎。紅塵滾滾，祂救度過的眾生只不過滄海一粟；無量眾生仍在生死苦海流轉哩！「眾生真難救度啊！」在絕望中，祂的頭首裂為十片；祂的肢體亦裂為千片。這時大悲觀世音的上師－阿彌陀佛－以大威神力加持，把頭首碎片合為十面，再加上自己本身而成十一面；肢體千塊碎片亦併成千手千眼。自此，大悲觀世音更加精進；因祂知道在利益眾生路上就算遇上偌大的困難，諸佛也會幫助加持，圓滿心願。同時，祂也明白到只要自己能離執無貪，能真誠歡喜地平等饒益一切眾生，救度的工作已算圓滿；而被救度的對象，例如眾生的數量，再不是那麼重要！迴向功德是大悲心救度眾生的一種法門，是把有限的善行功德增長廣大，甚至擴展到無限；目的就是一種以利樂無量眾生，令一切眾生皆能離苦得樂的法門。正如《慧海請問經》（The Sūtra Requested by Sagaramati）說：「如水滴落入大海，大海未竭彼不盡；迴向菩提善亦然，未證菩提永不盡。」此外，我們還應注意到菩薩利益眾生事業，是要具備各種主客觀條件；廣大的利益事業仍有待客觀因緣來促成；迴向功德能否廣大圓滿，很大程度視乎迴向者是否真誠歡喜地迴向。最後，我們可能會懷疑迴向功德是否真的那麼棒！真的可以將受苦的眾生轉成快樂嗎？這絕對是不容置疑的，例如在釋尊教化事蹟中，亦多次證明迴向功德的力量不可思議。好像目犍連以供僧功德迴向給母親離苦得樂。又例如毘舍離城人民以供佛功德迴向，使他們五百名前世父母從餓鬼道出離，轉生三十三天！
寂天菩薩首先把《入菩薩行》獻給普天下眾生，希望以寫這本書的功德迴向大眾皆能獲得覺醒心靈，改變自己生命氣質；尤其是那些「身心病苦者」，從難忍的痛苦出離，「得樂如大海」，享受無比的快樂。那些依此修持菩薩行的，「願彼盡輪迴，終不失安樂。」跟著，寂天菩薩祝福八寒地獄眾生「願彼寒者暖」；墮在八熱地獄的眾生「清涼炙熱苦。」那些因瞋恚而初墮「等活地獄」的眾生，內心不再有瞋恨，仇敵皆變成拋花遊戲的玩伴。那些在眾合地獄的眾生，囚籠變成佛土宮殿；甚至「願獄成樂園，飾以鷗鵝雁，悅音美飛禽，芬芳大蓮池！」對於那些十惡不赧，墮入無間地獄的眾生，寂天菩薩亦作功德迴向。當他想到無間地獄熱鐵地基，願「燒鐵成晶地」；清涼透心的水晶地或許可讓窮兇極惡郤又可憐的眾生冷靜頭腦，反省為何自己淪落至此！無間地獄周邊的近邊地獄，亦受到寂天菩薩摩訶薩的祝福迴向。「願彼劍葉林，悉成美樂園！鐵刺樹枝幹，咸長如意枝！」「願（煻）煨（坑）成寶聚！」那些在無極大河中受盡皮熔骨蝕痛苦的眾生，「願彼因吾福，得獲妙天身，緩降天池中，天女共悠遊。」所謂吾道不孤！寂天菩薩深信行持菩薩行的前輩－文殊、觀世音和金剛手等八大菩薩亦正在和他一樣，履行救苦救難的菩薩事業；金剛手以祂手持金剛杵的大威力，震懾著令地獄眾生心驚膽顫的獄卒和鷹鷲；聖觀世音以手持的香花淨水，熄滅了燒灼眾生的獄火；五髻童子文殊以殊勝菩提心，消滅地獄眾生的怨懟恐懼。菩薩摩訶薩的關懷，令所有地獄眾生清涼安樂。總之，八大菩薩各顯神通；地獄眾生得到祂們加持，個個「由衷生歡喜！」最後，個個「悉獲極樂喜。」
接著，寂天菩薩繼續把功德迴向給餓鬼和傍生。「傍生感受互食害」，動物要依靠食物維生，因為食物不夠，以致傍生恆時處於殘殺互噉的怖畏中；於是菩薩迴向傍生「免遭強食畏！」而餓鬼恆為飢渴所損惱，菩薩於是功德迴向「復願餓鬼獲，北俱盧人樂！」希望所有餓鬼都能投生北俱盧洲，享受人間衣食無缺，安樂無憂的高質素生活。
（一）
造此入行論，所生諸福善，
迴向(註釋1)願眾生，悉入菩薩行。
我寫作這部《入菩薩行》所生的一切善業功德全悉迴向給所有眾生，願他們都能趣入菩薩行願(註釋2)。
（二）
周遍諸方所，身心病苦者，
願彼因吾福，得樂如大海！
無論在任何地方，一切遭受身心病苦的人，願他們因我的福善，獲得如大海一般廣大喜悅和安樂。
（三）
願彼盡輪迴，終不失安樂，
願彼悉皆得，菩薩相續樂。
願他們在輪迴期間，始終不失世間短暫的安樂！也希望一切眾生都獲得菩薩相續不斷的無漏安樂(註釋3)。
（四）
願諸世間界，所有諸地獄，
彼中諸有情，悉獲極樂喜。
願浩瀚無邊的宇宙中，苦難地獄裏的種種一切有情，都能離苦而得到極樂世界的喜樂！
（五）
願彼寒者暖！亦願菩薩雲，
飄降無邊水，清涼炙熱苦。
願寒冰地獄(註釋4)中受凍的眾生都得到溫暖！也願從菩薩廣大福德雲中，飄灑無邊甘露雨水，清涼灼熱地獄(註釋5)有情的炙熱痛。
（六）
願彼劍葉林，悉成美樂園！
鐵刺樹枝幹，咸長如意枝！
願地獄中的劍葉林(註釋6)，都變成天人的美妙樂園！願其中長著鐵刺的樹枝幹，都長成如意寶樹的枝葉和珍果。
（七）
願獄成樂園，飾以鷗鵝雁，
悅音美飛禽，芬芳大蓮池！
願無間地獄四周的近邊地獄，變成有清涼湖泊點綴的樂園；水面上有蓮花綻放，有發出悅音的水鷗、野雁和天鵝，還有芬芳流溢的大蓮花池，使近邊地獄變得舒適樂住。
（八）
願煨成寶聚，燒鐵成晶地，
怖畏眾合山，成佛無量宮。
願煻煨炕地獄(註釋7)中炙熱的炭灰堆變成珍寶聚；灼熱的地基變成清涼的水晶地；願眾合地獄(註釋8)中令有情怖畏、擠人成泥的眾合山化為充滿如來的廣大供佛殿。
（九）
岩漿石兵器，悉成散花雨，
刀兵相砍殺，化為互投花。
願等活地獄(註釋9)中的岩漿、火石和刀劍等，都化作繽紛散落的花雨；願以刀兵互相砍殺的惡鬥，變成相互投擲鮮花的嬉戲！
（十）
陷溺似火燃，無極大河眾，
皮肉熔蝕盡，骨露水仙白。
願彼因吾福，得獲妙天身，
緩降天池中，天女共悠遊。
地獄眾生陷溺在無極河近邊地獄(註釋10)，皮肉被似火一般熾熱的河水所熔蝕，露出水仙花般白森森的骨頭，如同在鍋中煮的豆一樣。願他們因我聽、講、思惟、修持《入菩薩行》的福德，而獲得美妙天趣之身，緩緩降落在天界的水池中，和天女們一起快樂遊戲。
（十一）
「云何此中隼，卒鷲頓生懼？
誰有此妙力，除暗生歡喜？」
思已望空際，喜見金剛手，
願以此欣喜，遠罪隨密跡。
願地獄的眾生生起這樣想法：「兇暴可怖的獄卒和鷹鷲怎麼突然恐慌起來呢？是誰的妙德威神力量，消除了黑暗而帶來光明喜悅？」想著想著，驀然仰首，欣喜地見到威光赫然的金剛手菩薩巍立虛空。願他們以此極度歡喜之力，遠離宿罪，常伴金剛手菩薩（Vajrapāṇi）！
（十二）
願獄有情見，香水拌花雨，
自天迅飄降，熄滅熾獄火。
安樂意喜足。心思：「何因緣？」
思時望空際，喜見聖觀音！
願地獄中受苦的有情，能目睹摻合香水的花雨自天上紛紛飄降，熄滅熊熊地獄之火；此情此景，各人心中頓感安樂意足。不禁思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想著想著，抬頭仰望空中，卻見手持蓮花的聖觀世音菩薩。
（十三）
願獄眾有情，歡呼見文殊，
「友朋速來此，吾上有文殊，
五髻光燦燦。已生菩提心，
力能滅諸苦，引樂護眾生，
令畏盡消除，誰願捨彼去？」
願地獄中受苦有情能見到文殊菩薩而大聲歡呼：「朋友！不要害怕，趕快到這裡來！我們的上空有頂具五髻的文殊童子，祂身閃金光，威力無窮。生起了殊勝菩提心的文殊菩薩（Mañjushri），能滅除諸惡趣之苦，引安樂予眾生，令怖畏盡除，誰願意離祂而去呢？」
（十四）
彼居悅意宮，天女齊歌頌，
著冠百天神，齊禮蓮足前，
花雨淋髻頂，悲淚潤慈目。
祂正坐在賞心悅目的宮殿中，四周飄揚著千位天女的歌聲，數百位冠冕華麗的天神一齊在祂蓮足前頂禮，無數天花妙雨淋在祂莊嚴頂髻，大悲淚水濕潤了祂仁慈的雙目。
（十五）
復願獄有情，以吾善根力，
悉見普賢等，無礙菩薩雲，
飄降芬芳雨，清涼復安樂，
見已彼等眾，由衷生歡喜！
同樣地，我願地獄中的有情，因為我的福德善根，都能見到普賢、地藏等菩薩。以無礙能力所變現的祥雲；以及從雲端飄降而下，清涼芬芳令人喜悅的雨水；願目睹此情此景的地獄眾生，都能由衷地心生歡喜！
（十六）
願彼諸傍生，免遭強食畏！
復願餓鬼獲，北俱盧人樂。
願傍生道的眾生遠離弱肉強食的恐懼！願餓鬼道的眾生都得到安樂，如北俱盧洲(註釋11)人一般，衣食無缺！
（十七）
願聖觀世音，手出甘露乳，
飽足餓鬼眾，永浴恆清涼！
願聖觀世音菩薩（Ārya Avalokiteshvara）手中不斷流出甘露乳汁，滿足餓鬼道眾生的飢渴，並使他們永浴其中，常得清涼！
註釋
1 自己先要修佛法、持善行，產生了功德，然後把這些功德布施給六道眾生，希望他們獲得暫時及究竟的離苦得樂；這樣才叫迴向。龍欽心髓法門通常把前行發心、正行無分別和結行迴向稱為三殊勝（Three supreme methods）。
2 在第三品〈持守菩提心品〉第六頌，當時寂天菩薩摩訶薩的迴向對象是一般六道輪迴眾生，他們面對最大的問題是輪迴受苦；所以寂天菩薩摩訶薩說：「如是諸觀行，所積一切善，以彼願消除，有情一切苦。」所以在這裡迴向對象不是希望眾生成佛，而是希望他們種下覺因，做好菩薩行願，將來成就佛果。這樣有理性、有次第地迴向功德，是希望修行人斷除不勞而獲、一蹴而就的貪欲；養成一步一腳印、立定腳跟、刻苦漸臻的修行人風骨。現在大家讀完〈智慧品〉，福德、智慧儲備足夠，寂天菩薩就祝願大家更上一層樓，趣入究竟的離苦得樂，成就佛果。
3 世間短暫的安樂是指在世間享受五妙欲的快樂；欲界的五妙欲是指財、色、名、食、睡；而色界、無色界的欲樂，是指天人對色、聲、香、味、觸五境生起染著的五種欲樂。菩薩相續不斷的無漏大樂，是指證悟空性，了解心的本質後的快樂。
4 有八種寒冰地獄，稱八寒地獄（The eight cold hells）。在八寒地獄中，周圍都是瀰漫著狂風暴雪的雪山和冰川。八寒地獄中的眾生都是赤身裸體，受寒凍風霜的折磨。吉美嶺巴這樣形容八寒地獄眾生的痛苦：「厚雪嶺與冰凝結，深窟凜冽凄苦處，寒凍風霜其狀相，如水泡皰並皰裂。苦聲不斷而呼出，由所受苦難堪忍；神耗猶如死時病，氣驟齒顫皮膚裂，紅肉潰破八寒獄。」
5 灼熱地獄共有八個，稱八熱地獄。最低層為阿鼻地獄，或稱無間地獄。每個地獄的地面和周邊，皆熱如匠人所燒的熱鐵；沒有一處能安放自己雙足，一切都變成火舌般熾熱和可怕的火焰。吉美嶺巴這樣描述八熱地獄：「熱鐵地上斷身首，以鋸鋸開熱鐵榨，號叫無門鐵室中，鐵穿貫身烊銅煮，遍燃火焰八層獄。」
6 劍葉林地獄為近邊地獄之一；該處是一大遍樹林，樹葉會幻變成利劍，隨風飄動，落斫眾生。
7 煻煨炕地獄為近邊地獄之一；該處充滿高溫燃燒的炭火。眾生到此，骨肉皆焦，痛苦無比。
8 眾合地獄為八熱地獄中第三層地獄。數以萬計的眾生擠堆在眾合山谷內，獄卒以大如須彌的赤熱鐵錘，把眾生打成肉泥。
9 眾生因瞋恨造作惡業而墮入等活地獄；該處除了灼熱鐵板地基外，大家相見皆如仇敵，當他們想要殲滅對方時，隨手一伸便可得到武器；大家相互砍斫，一旦死去，旋即復活，又立即投入廝殺。眾生進入等活地獄後要受五百年的苦，又因沒有行善積福的機會，只會造新的惡業，於是從第一層的等活地獄逐漸下墮，直到第八層無間地獄為止！
10 無極河（River Vaitaraṇī）：依吉美嶺巴的說法，屬近邊地獄；「屍泥煨炕無極河，斯為無間近邊獄。」無極河充滿滾沸的石灰水，河面遼闊且深不見底；眾生在這裡載浮載沉，直至將皮肉熔蝕至盡，僅剩白骨也不會死亡。當眾生游抵岸邊，獄卒問他們有何需求時，他們說很口渴；獄卒便以銅汁鐵丸灌食，強塞進口，眾生於此所受痛苦，難以描述。
11 北俱盧洲（Uttarakuru）為四大部洲之一，於四大部洲中面積最大。而佛在《阿含經》曾盛讚北俱盧洲「於四天下中比餘三洲，最上最妙，最高最勝。」北俱盧洲山川風景幽美，其中有「自然稻」，人民可不耕而獲。人民居住環境和生活質素在四大部洲中最好。根據《佛說無量壽命經》，若眾生行十善，但未夠因緣生天，即投生此處。
應用討論問題
一）何謂三殊勝？為什麼修行人要把辛苦修煉所得的功德全部迴向給六道眾生？
二）寂天菩薩說過發心、靜慮等一切學處，都是為智慧而說。但為什麼我們又認為〈智慧品〉是為〈迴向功德品〉而說？試詳明理由。
三）寂天菩薩希望佛子以聞、思、修《入菩薩行》的功德，讓地獄眾生離苦得樂。試列表說明其中八寒地獄、等活地獄、無間地獄、劍葉林、煻煨炕、無極河等近邊地獄眾生所受的苦的情形，及寂天菩薩希望他們獲受何種的快樂。
四）寂天菩薩說世間三怙主：文殊、觀世音、金剛手菩薩，以及普賢、地藏等八大菩薩現正救度地獄眾生離苦得樂。你能查出八大菩薩在協助佛陀弘法利生事業中各具什麼的特點嗎？
五）寂天菩薩亦希望餓鬼、傍生眾生能離苦得樂，你能依《心止師教》第一冊第三章〈輪迴過患〉，詳述餓鬼、傍生有何苦？寂天菩薩又如何迴向他們得何種快樂呢？
第三十九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