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 （Introduction to the Middle Way, Madhyamakāvatāra）第五講
卓格多傑 傳講
2007年10月6日
提要:
導言：從極喜地到離垢地，勝義菩提心的昇華
菩薩在見道後登地，祂的勝義菩提心亦到達修學位的第一站──極喜地；這時菩薩在佈施波羅蜜多表現卓越。「爾時施性增最勝，為彼菩提第一因，雖施身肉猶殷重，此因能比不現見。」就連愚魯凡夫，單憑看到菩薩殷重的佈施行為，也可推知這位是初地菩薩。月稱菩薩強調所謂菩薩十地不是菩薩級數和能力的劃分，而是個別菩薩的勝義菩提心在不同層面，例如是十種波羅蜜多德性的展現；舉例來說，勝義菩提心在見道登地後因初嘗聖賢世界的滋味，知道凡夫與自己同樣在凡俗世界中，因無明顛倒而被煩惱牽引，造作惡因，飽受自作的苦果；所以祂的大悲心特別強烈，能以無分別回向功德，甚至以身肉佈施來表達此刻憫念眾生的悲情。此外，由於見道後菩薩的世俗菩提心已蛻變成勝義菩提心；前者是希求覺悟的心靈，後者是覺悟的心靈。另一方面，初地菩薩由以前的世俗菩提心所種下的福德，現已成熟，功德甚至超過阿羅漢哩！「即住最初菩提心，較佛語生及獨覺，由福力勝極增長。」初地菩薩能以佈施來滿足一切眾生，所以《現觀莊嚴論》就以「寶藏」（like a great resource）來形容初地勝義菩提心。接著，菩薩的勝義菩提心到達第二地時，持戒波羅蜜多便臻圓滿；據說這時的二地菩薩就算在睡夢中亦不會毀犯戒律，包括自性罪和佛制罪。由於菩薩覺悟心靈是連續體，故此月稱菩薩特別強調佈施與持戒關係密切；「是故勝者說施後，隨即宣說尸羅教。」月稱菩薩表示即使世尊亦是先說佈施後說持戒。原因是如果想把佈施發揮最大的功德，那麼行佈施者便得想想要「以何等身」來受用樂果；而所謂樂果，在佛教來說不外乎勝生與定善；二者俱不能用下三道的異熟身來獲得。月稱菩薩強調只有清淨持戒才是勝生和定善的根本因。「若諸異生及語生，自證菩提與佛子，增上生及決定勝，其因除戒定無餘。」所以上一堂我特別提到一些龍王、寵物、城隍、地基主、大力鬼等，他們生前雖然慷慨佈施，卻因毀犯戒律，落得以餓鬼或動物身來享受佈施果，這是多麼可惜和令人遺憾的事。所以《現觀莊嚴論》便用「寶源」（like a source of jewels）來形容二地勝義菩提心，要突顯清淨持戒是一切功德的來源。「尸羅田中長功德，受用果利永無竭。」缺乏戒行，善根、佛因便會槁死；清淨的持戒是會帶來功德持續的豐收，無竭息地享受快樂。
今堂我們會討論清淨持戒的二地菩薩是不會與破戒者同住的！「如是持戒諸大士，不樂與犯戒雜居。」如果我們想得持戒清淨的二地菩薩為師，便不要玷染十惡。我們若然嚮往弘一大師「以戒為師」的生活情調的話，自己必要嚴格行持十善業道，更要明白「業」的內涵，否則自己所謂的戒律只不過是一場笑話而已。
跟佈施波羅蜜多一樣，要了達三輪體空，淨戒才算是出世波羅蜜多，否則在三輪上仍然講求實有，仍然只算是世間波羅蜜多。大乘佛教修行是以出世間波羅蜜多為究竟；世間波羅蜜多是不可取的，除了令修行人吹毛求疵外，他們往往總認為自己和周遭環境都不圓滿，不對勁！內心永遠搖晃不定，不能安穩滿足地行持中道。
最後，月稱菩薩讚美二地菩薩從離垢地發放著尸羅光明，就好像秋月清暉，盡消眾生熱惱。離垢地菩薩具有「非諸有攝有中祥」特性，雖然祂持戒清淨，高風亮節，遺世獨立，再不屬於這個世間；但菩薩卻是這個世間的榮耀和豐盛。宗大師還在注疏中預言：「二地菩薩為了利益眾生，以大願力投生在這世界，成為轉輪聖王。」以十善業道教化萬民百姓。
為何先教佈施，後教持戒？
壬四 明施後說戒之理
尸羅良田：戒律是承載福報的唯一容器
6 是故勝者說施後，隨即宣說尸羅教，
尸羅田中長功德，受用果利永無竭。
Thus, having set forth giving, the Conqueror taught moral discipline. When qualities that spring up in the fields of discipline, the fruits will be enjoyed unceasingly.
所以釋尊宣說了佈施度後，隨即又宣說持戒度。（提出以清淨戒行來攝持佈施所積聚的功德。）淨戒就如一畝良田，是一切功德果報所依處；于淨戒的良田中長養佈施等功德，受用果報和利樂得以輾轉增上，永無間歇，以致圓滿。
世尊是天人師，深知眾生根器；故在修習位由淺入深地安立了一至十度的修行次第；如登高樓，必要步步上進，若前後次第錯亂，或者不理次第而瞎修，就是自設障礙。而且宗大師亦說：「登地菩薩雖為利益一切有情，故勤修佈施；如想繼續在順緣下修菩薩行，最好能得善趣身。」而清淨持戒除了令行者感召善趣身外，亦可攝持佈施之功德，就好像在良田種植果樹一樣，佈施樂果甚至可以多生相續受用。
持戒是一切功德與快樂的基礎
壬五 贊尸羅是一切功德的基礎
勝生與定善：無論凡聖，皆需依賴清淨戒行
7 若諸異生及語生，自證菩提與佛子，
增上生及決定勝，其因除戒定無餘。
There is no cause other than moral discipline, for higher realms and true excellence of ordinary beings—those born from the speech Śrāvaka, those definite in self-enlightenment, and Conquerors’ sons.
無論是以勝生為目的，祈望來世轉生人天善趣的凡夫，抑或以定善為目的，例如是佛語生之聲聞、自證菩提的獨覺以及菩薩；他們獲得勝生或定善的根本因，完全是因為守持清淨戒律，再沒有其他原因了。
無論凡夫、從佛語出生的聲聞、辟支佛和菩薩聖眾種種的修行成就；他們無論是追求勝生或者定善(1)，這一切都是以清淨持戒為根本因；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原因(2)。任何人如果缺乏戒行，都不能獲得上述成就。
離垢地的清淨堅持：不與破戒者同流
辛三 明不與破戒雜住
大海不容死屍：菩薩對戒律的嚴格把關
8 猶如大海與死屍，亦如吉祥與黑耳，
如是持戒諸大士，不樂與犯戒雜居。
Like the ocean with a corpse and auspiciousness with misfortune, so too this great being controlled by moral discipline has no desire to remain with that which is degenerate.
就好像清淨龍王居於大海，凡有死屍皆以神力推回岸邊，絕不與死屍共住；亦好像吉祥天女與黑耳（災禍女）不能共存。如是二地菩薩亦不願與破戒者同住。
就好像居於大海洋的清淨龍王；凡遇有死屍，即以神力推上岸灘；又好像帶來順境的吉祥天女（Lady Luck）不會與災星黑耳女(3)一起。同樣，二地菩薩是清淨持戒者，不會與放任和失控的破戒者結伴共住。4
持戒的最高境界：世間與出世間波羅蜜多
辛四 持戒波羅蜜多的不同類別
三輪體空：超越「能持、所持、戒相」的執著
9 由誰于誰斷何事，若彼三輪有可得，
名世間波羅蜜多，三者皆空乃出世。
If there is observation of the three, what is abandoned, by whom, and with respect to whom it is abandoned, that moral discipline is explained as a mundane perfection. That which is empty of attachment to the three is supramundane.
沒有以三輪體空的般若來攝持「戒度」，如執著自己能斷、為眾生所斷、除一切不善這三輪有可得者，名為世間持戒波羅蜜多。若以了達無可得的無漏慧攝持，就是出世間持戒波羅蜜多。
若果我們仍然執著三輪（three spheres），一個行為真實存在、被制約的物件和能制約者，這種持戒我們稱為世間的波羅蜜多5。相反來說，一種融合無垢智慧，不相信三輪有真實存在而持戒，這種便是出世間的持戒波羅蜜多。
總結二地功德：如秋月般撫慰世間熱惱
辛五 結明此地功德
遺世獨立卻又榮耀世間的秋月清暉
10 佛子月放離垢光，非諸有攝有中祥，
猶如秋季月光明，能除眾生意熱惱。
Free from stains, The Stainless, the bodhisattvas arising from the moon, who although not of world is the glory of world; and just like the light of the autumn moon relieves the torment in the minds of beings.
離垢地菩薩遠離一切罪垢，如秋月般放射離垢皎潔光明；祂不屬於這個世界，但祂是世界的榮耀。祂又如秋月清暉，發放清涼，以此消除眾生心識的燥熱煩惱。
二地菩薩雖然不屬這個世界，卻是這世界的榮耀和豐盛6。第二地稱為離垢地是因為菩薩已遠離毀犯戒律的垢染；就如秋月的清暉一樣，能驅散眾生的痛苦。
注釋
1聖天菩薩在《菩薩瑜伽行四百論》中把佛陀的說法物件歸類為兩種：一是勝生，修行目的是下世轉生於人天趣；二是定善，修行目的是究竟解脫。「佛陀所說法，略言唯二種：不害生人天，觀空證涅槃。」（第十二品頌二九八）
2《十地經》說人天、聲聞、獨覺和菩薩，都以修十善業道來成就增上生（higher realms）和決定勝（true excellence）。「十善業道，則能感生欲界人天乃至有頂（色究竟天，有形世界之頂）。其上若有心意狹劣，唯求自利，怖生死苦，闕大悲心，從他聲聞，了達無我，以此智慧修十善業，成聲聞乘。其上若有于最後生，不從他教，志求覺菩提，不具大悲方便，解悟甚深緣起，修治清淨十善業道，成獨覺乘。其上若有心廣無量，具悲湣方便，立大誓願，不捨眾生，求諸佛廣大智慧，修治清淨十善業道，能淨治菩薩諸地，修一切諸度，成就菩薩極廣大行。」（見《華嚴經》〈十地品〉第二十六‧二離垢地）
3《菩薩瑜伽行四百論》頌二十，聖天菩薩在注釋中提到一個普通人求神拜佛，祈求神祇賜福，感動了吉祥天女降臨加持，發覺她身後緊隨著黑耳女；這個人就對吉祥天女說：「我只祈求妳來，她來幹嗎？請她走吧！」吉祥天女答道：「這是不可能的！無論我往那裡去，黑耳女必緊隨著我，這是必然的。」這情況是指相聚與分離猶如手之有背面，一者若存在，另一者亦必然存在！這是此有則彼有的關係。但二地菩薩與這個情況不同，祂是具誓戒者，誓與破戒者劃清界線，在此則變成此有則彼無的關係。
4《大般若經》第六分卷五百六十八，釋尊對最勝天王開示要菩薩對破戒者應予憐湣，但亦不能與之共住。祂說：「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乃至夢中不近惡友，況于覺時而親近彼！所以者何？諸菩薩摩訶薩於破戒人、著邪見人、不律儀人、行邪命人、無義語人、住懶惰人、樂生死人、背菩提人、愛俗務人，雖常憐湣而不共住！」
5善現在《大般若經》卷七十五回答舍利弗提問時這樣評價世間持戒波羅蜜多：「彼著三輪而受持戒；一者自想，二者他想，三者戒想；由著此三輪受持戒故，名世間淨戒波羅蜜多。何緣此淨戒名為世間？以與世間共行故，不超動世間法故，如是名為世間淨戒波羅蜜多。」這裡說的「以與世間共行故，不超動世間法故。」是指二地菩薩這時的行為若果跟凡人俗務差不多，便不能從世俗超脫出來。二地菩薩倘若能在世俗中控制意識不執著三輪，緃使有種種現象生起，也只不過是「有相無執」，這些境相無力成為修道的障礙。換言之，菩薩在世間修行最重要的是祂沒有能所二取；若有能所，必有偏差；例如先後、大小、輕重，甚至好壞。所以出世間波羅蜜多強調要在「三輪體空」下修行。
6宗大師形容二地菩薩多以願力感生為四大部洲的轉輪王，以十善業道來饒益眾生。
應用思考問題
1試解釋釋尊提出佈施論後，便立即宣說尸羅教的原因。
2根據月稱菩薩引用《華嚴經》〈十地品〉經文說明，人天、聲聞、獨覺和菩薩，無論他們修行目標是勝生抑或定善，都是以十善業道為根本因。試綜合頌七和《華嚴經》〈十地品〉第二十六‧二離垢地說明。
3何謂勝生？何謂定善？試根據聖天菩薩《菩薩瑜伽行四百論》頌二九八說明。
4月稱菩薩認為二地菩薩不會與毀犯戒行的人雜居共住；有些人認為佛門廣大，應對破戒者慈悲寬容，不應擯斥；亦有人認為一滴優酪乳染壞了一鍋牛奶，同時亦要謹遵釋尊和歷代祖師流傳下來的制度；也有人認為破戒者若是出家眾，應由僧眾決議，這實在是只能由佛再重臨世間才能解決的一個重大課題；你能先依《大般若經》所載，略加抉擇嗎？
5跟菩薩佈施波羅蜜多一樣，持戒波羅蜜多有世間和出世間波羅蜜多的分別，試依頌九詳言之。
6為甚麼月稱菩薩說二地菩薩不屬於這個世間，但祂卻是這個世間的榮耀和豐盛？兩者是否矛盾？
7宗喀巴大師指出二地菩薩常以大願感生為四大部洲的轉輪聖王，教導人民守持十善業道；你能在中外歷史找到例證嗎？如果找不到，是否表示二地菩薩感生轉輪聖王純為一個願望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