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行王正論》（Rājaparikathāratnamāla）第36講
日期：2014年5月3日
龍樹菩薩 造論
陳真諦法師 譯
金剛上師卓格多傑 傳講
提要：從二十種粗類惑到五邪命
提要：上堂介紹龍樹菩薩以甚深禪觀分析內心二十種粗類惑：分別是屬根本煩惱的七種慢，屬大隨煩惱的放逸；屬中隨煩惱的無慚、無羞；屬小隨煩惱的憎、恨、覆、誑、諂、嫉、悋心、動亂、醉和未列入心所有法的不下。如果修行人勇猛斷惡修善的話，這二十種粗類惑在見道位時大多能斷除。
今堂龍樹菩薩繼續闡述五十七種障礙修行人清淨的心境和行為。首先是出家菩薩不能犯上五邪命。佛在世時，出家眾依賴在家人的利養來專心修行，這是合情合理，合乎佛法的。但如果貪著受用利養，例如以五種邪命而活，便有失出家菩薩的身份，而且更是違犯菩薩律儀。出家人應依寂天菩薩在《入菩薩行》〈靜慮品〉教言：「猶如蜂探蜜，為法化緣已，如昔未謀面，淡然而處之。」就像蜜蜂採蜜一樣，修行人為了維持修法而外出化緣，取得所需的衣食後，便要如同素昧平生，以平常心與他人相處。在眾多的粗類惑中，老拙認為現今修行人宜多警惕的是異想和不觀照兩項。由於以為自己與別人完全沒有關係，妄分自他；故前者是失壞菩提心最主要的原因，「欲瞋癡污想，說名種種想。」後者由於心無主見，容易造成以盲導盲，若果「修行人」因不觀照而糊裏糊塗空過一生，豈不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不如現觀察，說名非思惟。」此外，我們應留意到龍樹菩薩沒有把四欲中的非法欲列為粗類惑，「於非境女人，求得非法欲。」原因可能是非法欲不是普通的分別煩惱，而是極難根斷的俱生煩惱，所以沒有將「非法欲」列入五十七種粗類惑内。
遠離五邪命：出家菩薩的清淨守則
庚二 從詐現威儀（貢高）至不死尋思（不死覺）
接著，龍樹菩薩呼籲出家眾放棄詐現威儀、諂媚奉承、拐彎抹角、巧取訛索和贈微博厚這五種邪命。
詐現威儀（貢高）與諂媚奉承（謝言）
十五 為求利養讚，故守攝六根；
能隱貪欲意，此惑名貢高。
當有人僅為謀求自身名聞利養才刻意守護根門，這樣做只是隱藏自己的貪念而已；這種粗類惑名為貢高（或詐現威儀）。
21 所謂詐現威儀（Kuhanā）是指造作戒律；例如有出家眾平日不守護根門，持戒也不是很清淨；但知道了某日有施主來訪，於是造作出令人覺得自己專心守護根門、持戒清淨的模樣。
十六 為得利供養，於他起愛語！
此惑緣世法，說此名謝言。
當有人為獲名聞利養，說一些甜言蜜語來討人歡心，（跟愛語不同，）這種緣取世間法為對境的過患，稱為謝言（或諂媚奉承）。
22 諂媚奉承（Lapanā）是指出家人為了從施主處得到利養，於是對施主說盡好聽的說話，但又不是為了利他而以愛語度化攝受；而是為了世間法才說柔軟語，這就是諂媚奉承。
拐彎抹角（現相）與巧取訛索（訶責）
十七 為欲得彼物，若讚美此財，
說名為現相；能示自心故。
當有人希望從施主處得到想要的東西，便趁機對這貴重物件讚不絶口；（雖然沒有直接說：「請給我吧！」）藉以表達出自己的心意，這種就是現相（或拐彎抹角）。
23 拐彎抹角（Naimittikatva）：為了從施主處得到想要的東西，雖然嘴裡不直接說：「這個給我吧！」卻假惺惺地讚歎那東西有多好多好。
十八 為欲得所求，現前非撥他；
說名為訶責，能伏彼令順。
當有人為了得到自己所求，便冷嘲熱諷出言威脅，藉此令對方屈服；這就是巧取訛索。
24 恃著上師的身份，為牟取暴利而當面批評弟子供養太少，說弟子吝嗇如何如何不對，這就是巧取訛索（Naiṣpeṣikatvam）。
十九 由施欲求利，或讚彼先德；
說名利求利，此五邪命攝。
先前已獲得施主的一份禮物，但當有人希望再獲得更豐厚的禮物時，便向施主大讚之前的禮物有多好，這就是贈微博厚；屬五邪命之一。
25 贈微博厚（Lābhena lipsā lābhānā）：之前獲得施主餽贈禮物的利益，貪得無厭，在施主面前竭力讚歎以前送贈過的東西有多好，其實是希望自己能再次獲得另一份更豐厚的禮物。
洞察內心盲點：日常修行的性格弱點
上述21至25的粗類惑，是出家菩薩的五邪命。接著由頌二十至三十，龍樹菩薩敍述了26至44這十八種出家和在家菩薩都要斷除的性格弱點。
愔隘與無積：瞋恨與消極的惡性循環
二十 若人緣他失，心數種種誦；
說名為愔隘，此或習恨心。
當有人千方百計，一遇機會就重複講述某人的過失，內心常針對某人的缺點，這就是愔隘；這樣做會逐漸養成瞋恨的習性。
26 愔隘（Bahu-garhya-vāc或譯為說過）指內心狹隘，不明瞭凡夫的天性就是煩惱性；容易犯錯。如果有人只著眼別人的過失；不管甚麼，都一一的將之揭發出來，還刻意地不斷重複，這就叫愔隘。
二十一 驚怖不能安，由無知及病；
於下麤自具，毀呰及懈著。
由於無明和疾病令內心焦慮不安，不能安靜下來；並且覺得自己這（臭皮囊）有漏身體充滿粗重和卑劣，於是任意糟蹋；結果令內心懈怠矇昧，人生觀變得消沉沮喪；就叫無積。
27 無積（Staimitya）指做人沒有歡喜心；人生觀消極。這種人除了悲觀和內心矇昧外；還執著自己的五蘊身由煩惱和業惑招感而來，故意糟蹋它；不講衞生，不注意營養；令到自己容易生病。在這惡性循環下，每天都在沮喪和難過中渡過（註釋252）。
異想與不觀照：失壞菩提心的主因
二十二 欲瞋癡污想，說名種種想；
不如現觀察，說名非思惟。
當貪、瞋、癡污染自己的思想時，便稱為「異想」。不能觀照自己內心善惡的情況，遑論取捨善惡；這叫不觀照。
28 異想（Nānātva-saṃjñā）是指當有人不了解自己的離苦和得樂是與別人息息相關的；換言之，這些人認為自己跟別人完全沒有關係，就稱為異想。因為有了異想，只貪著屬於自己的；與自己無關的他方，就採取瞋恨敵對的心態；最終對如何取捨善惡，如何離苦得樂完全處於愚癡的狀態。
29 不觀照（Amanaskāra）是指缺乏正知正念，內心不能明明了了，例如對取捨善惡毫不感興趣，用「空過人身」正好形容不觀照這種嚴重的過患。
退失恭敬與惡人：尊師重道的考驗
二十三 於正事懈怠，說名不恭敬；
於師無尊心，說名不尊重。
對於（有關）正法產生懈怠，這叫退失恭敬。對自己上師不（作如佛般）尊敬，這是個惡劣的人。
30 退失恭敬（Aśrāmaṇyaṃ）是指因懈怠（註釋253）而不履行修行人應做的事，例如修善斷惡，就叫退失恭敬。
31 惡人（Hinādhimuktikaḥ慢賤者）是指對自己的上師不視為佛；輕慢上師的人就叫惡人。
貪念的層次與安忍的修持
以下兩頌所說的四種貪念，其深淺程度和貪戀對象各有不同。
堅著、遍著與不等欲：貪欲的深淺與對象
二十四 上心欲所起，於外名堅著；
上心堅欲生，最重名遍著。
若貪念主要是耽著色聲香味觸五欲，勢力較弱的叫堅著；但如果屢屢耽著五欲因而令這份貪念根深蒂固的話，這種貪念勢力較強，叫做遍著。
32 堅著（Gardha亦名耽著）是指耽愛五欲境，勢力較弱。
33 遍著（Pari-Gardha亦名遍耽）是指對五欲境屢屢耽著，形成一種根深蒂固的貪念，力量較強，叫遍著。
這兩種貪念是以深淺程度而分，淺的叫耽著，深的叫遍著。
二十五 自財生長欲，無足心名貪，
愛著於他物，是名不等欲。
當人的貪欲隨著財富增長而希求更多，並且永不知足的話，這就是貪。當人覬覦並希望得到別人的財物，這便是不等欲（或非理貪）。
34 貪（Lobha）是指對自己的財物貪戀不捨，不知足地希望可以永無休止地增長。
35 不等欲（Viṣamo Lobha非理貪）指的是相當於十不善業的貪取心，貪愛別人的東西，並希望據為己有。
這兩種貪念是依對象而劃分，貪是不知足地貪戀不捨自己的財物，非理貪是覬覦別人的財物，並希望據為己有。
惡欲、大欲與識欲：名聞利養的誘惑
下列兩頌分別說到四種欲望，其中惡欲、大欲和識欲歸類為粗類惑。
二十六 於非境女人，求得非法欲，
對女性生起非份之想，不顧禮教籬墻，這叫非法欲。
自無德顯德，說名為惡欲。
（壞人）毫無功德但裝腔作勢扮作有功德的模樣，（藉此勾結黨羽，）這是惡欲。
36 惡欲（Pāpecchatā）：例如民間一些秘密組織，為了勾結黨羽，一起做壞事，假裝自己有義氣、有勢力；表面上標榜自己做好事，其實暗地裡做的是邪惡的勾當。
二十七 離知足恆求，說此名大欲；
願他知我德，說名為識欲。
若人不停地放縱自己的貪欲，不懂知足，這就是大欲。希望別人知道自己有德，這便是識欲。
37 大欲（Mahecchatā）是指違背聖人教我們的「少欲知足」，對財物受用貪得無厭。
38 識欲（Icchepsutā）是指雖然自己本有功德，但惟恐別人不知道，到處去宣揚自己的功德（註釋254）。
不忍與不貴：面對逆境與師長的態度
二十八 不能安苦受，說名為不忍。
於師尊正事，邪行名不貴。
在面對困苦時內心不能安靜，這就是不忍。若在承事上師或尊長時行為偏差，做出背離如法的行為，這就是不貴。
39 不忍（Akṣānti）就是在面對困境，例如別人的加害時；我們亦應要以安忍來對治別人心中的瞋恚。要知道其實別人之所以能加害於自己，完全是自己曾類似地傷害過對方；既然現在是為往昔自己所造的過錯而受果報，那又憑甚麼去憎恨別人呢（註釋255）？所以安忍是面對逆境的方法，不忍是一種過患。
40 不貴（Anācāra或譯為無規）：弟子應遵行師長如法的指導，但如果背離如法的行為，便是無規。
註釋
252. 作為龍樹菩薩的弟子，我們縱遇困難，也應不失「歡喜心」。正如寂天菩薩在《入菩薩行》〈安忍品〉頌九和十說：「遭遇任何事，莫撓歡喜心；憂惱不濟事，反失諸善行。若事尚可救，云何不歡喜？若已不濟事，不樂有何益？」事實上，已發菩提心趣向大乘的修行人，因能隨念佛法而生起信心和勝解心，並且又能積聚福慧資糧，前景一片光明，所以心境時常充滿喜悅，這就是佛教徒具足歡喜心的原因。
253. 《成唯識論》卷六：「於善惡品修斷事中，懶惰為性；能障精進，增染為業。」
254. 佛在世時，規定弟子之間；即使證得阿羅漢果，也不能跟別人說自己是阿羅漢。為甚麼佛不允許弟子們宣傳自己的斷證功德？就是要防止有心人例如未證謂證的增上慢人，利用這點去獲取名聞利養。
255. 就像寂天菩薩在《入菩薩行》〈安忍品〉頌四十二和四十五所說：「我昔於有情，曾作如是害，既曾傷有情，理應受此損。」「愚夫不欲苦，偏作諸苦因，既由己過害，豈能瞋於人？」
應用思考問題
1. 出家菩薩要梵行高遠，活得清淨，就不能有五邪命。何謂五邪命？依頌十五至十九說明。
2. 有些人心胸狹隘，眼中只看到別人的過失，對自己的過失卻完全視而不見。見到別人只不過是小小的過失，便如數家珍般永不言倦地力數別人過失，這便叫「愔隘」。修行人若看到別人過失時，應先反省自己有沒有犯同樣過失，同時要知眾生的煩惱性，內心容易受煩惱操控，不要再計較別人的過失，否則自己便玷上「瞋恨」這令人下墮惡道，不能勝生安樂的煩惱。試依頌二十說明這道理。
3. 甚麼叫「無積」？為甚麼我們不應基於「無積」而修持苦行？試依頌二十一說明。
4. 巴楚仁波切曾慨嘆眾生都不想受苦，都希望得到快樂；但總皆事與願違，在「異想」的粗類惑下，貪愛自己，瞋恨別人；於是造作十不善業，招感苦果。「異想」實在是世人離苦得樂最大的障礙。試依頌二十二說明。
5. 有很多佛教徒喜歡人云亦云，例如跑道場、拜師父、隨意選擇以為適合自己修行的法門，卻總是心無見解；最後空渡時日；最可悲的是終未能以這期暇滿人身去行善積累福慧，這就是「不觀照」的過患。試依頌二十二說明。
6. 何謂惡人？為何經自己選定為根本上師後，一定要尊這位上師如佛？何謂退失恭敬？為何在修善斷惡上懈怠，就是對正法不恭敬？試依頌二十三說明。
7. 試依頌二十四、二十五比較堅著、遍著、貪和不等欲這四種貪念的異同。
8. 第三十六種粗類惑「惡欲」和五邪命中「詐現威儀」這第二十一種粗類惑都是裝腔作勢，表現出自己很有功德，很有威儀似的。試比較這兩種粗類惑的異同。
9. 你能解釋為何不把非法欲，不顧禮教籬墻，對女人（泛指異性）有非份之想列為粗類惑的原因嗎？
10. 何謂大欲？何謂識欲？縱使自己有功德也好，為甚麼亦不應四處宣揚自己的功德？試依頌二十七說明。
11. 何謂不貴？何謂不忍？為何面對逆境一定要安忍？試依頌二十八說明。
12. 龍樹菩薩認為學佛修行人首重尊師重道，不尊師就叫惡人；不遵師教叫不貴；不重道就叫難語。所用貶抑的字眼比其他粗類惑尤為嚴厲。試依頌二十三、二十八及二十九說明。
第三十六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