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行王正論》（Rājaparikathāratnamāla）第40講
日期：2014年9月6日
龍樹菩薩 造論
陳真諦法師 譯
金剛上師卓格多傑 傳講
第十地（法雲地）：菩薩道的最高階位
提要：據說，世親菩薩（400-480）最初弘揚小乘，後來受到其兄長無著菩薩（395-470）的啟迪，改信大乘。無著菩薩當時囑付世親菩薩要為介紹十地菩薩地道功德的《華嚴經》〈十地品〉作註解，寫成了《十地經論》；後來還在北魏宣武帝（500-512）年間傳至漢地，影響深遠，甚至形成一個宗派──地論宗。因賴耶真妄的分歧，地論宗分成以菩提流支為首的地論北派；與及後來融入智儼創立的華嚴宗，以勒那摩提為首的地論南派。我們應注意到地論北派很快便併入真諦法師於中國創立的攝論宗。除了菩提流支和真諦法師都是印度無著和世親菩薩忠實的追隨者外，很明顯與真諦法師掌握精闢的菩薩十地的地道功德知識有關。上堂我們就真諦法師提到菩薩異熟輾轉增勝，例如第七地為初禪天大梵天王、第八地為第二禪天遍光梵王、第九地為第三禪天遍淨梵王和第十地為第四禪天淨居天王這種說法，比起從藏譯本《中觀寶鬘論》更有說服力。此外，我們還要感謝真諦法師明確地翻譯出，我們一般認同觀世音菩薩是第八地菩薩，祂就在第二禪天定生喜樂地建立淨土；明確指出其實淨土在三界九地範圍，這對修行人來說，確是天大喜訊。
今堂，龍樹菩薩提到第十地菩薩因得到諸佛灌頂，所以尊稱為最勝大自在天王，而且還生於一生補處。這說明第十地菩薩是菩薩地最高階位，僅次於佛位。到此，龍樹菩薩強調菩薩地的事業功德尚可思量；但到了佛地，佛的事業功德就如虛空般難以測量，無法盡數。「諸佛無量德，如十方虛空，及地水火風。」唯一可說的，就是佛的事業功德的根源就是十力；不過，十力亦如虛空般難數難量。「此地但略說，十力等相應；隨此一一力，難量如虛空。」一方面佛果是修行人夢寐追求的目標，而另一方面則不可思議，難以言說。龍樹菩薩只好從佛果的因無量來烘托出佛果功德如何無量，讓修行人領悟到佛德無量無邊。祂更循循善誘，誨之不倦地造了二十首偈頌，讓引正王透過受持讀誦，如理作意，依教奉行；就可積集無邊功德。首先是皈依三寶，深信皈依可以使我們從痛苦和恐懼中解脫出來；「解脫諸苦畏，一向歸三寶。」皈依對象明確後，便要每日晝夜三次向皈依境奉行七支佛事，所謂禮敬、供養、懺悔、隨喜、請轉法輪、請佛住世和普皆迴向。首四頌已包括了全部七支佛事。接著，龍樹菩薩透過教我們從積聚福德和智慧，達致勝生安樂和定善解脫。例如祈願自他都得到善趣七德，所謂妙色、美相、莊嚴、人見人愛、無病、力大和長壽。「勝形貌威德，好色他愛見，無病力辦具，長壽願彼然。」此外，得善趣七德尚不足以上求佛道，還需生生世世獲得男身；再以智慧為明目，以戒定為雙足，才能成就佛果。「願一切女人，皆成勝丈夫；恆於一切時，明足得圓滿。」此外，修行人要有穩定的收入，成辦四攝以化度眾生；所以龍樹菩薩祈願修行人獲善財無匱。「一切具無邊，與寶手相應；窮後際無盡，願眾生如此！」對於欲速得定善解脫的眾生，就祈願他們依於意、樂、喜、捨、信、勤、念、定、慧九根；激發出未知欲知根、已知根和具知根；分別圓滿見道位、修道位和無學位；證入涅槃；「度一切障難，圓滿無垢根」。
癸十 第十法雲地
諸佛灌頂與一生補處
七十 第十名法雲，能雨正法雨；
佛光水灌身，受佛灌頂位。
第十地稱為法雲地；菩薩能如下雨般降下正法（來潤澤大地眾生）。同時亦得到十方諸佛一同從身中放出光明，（如世俗以灌頂水）為菩薩灌頂，正式登基成為法王。
七十一 因此地果報，智度常現前；
為淨居梵王，大自在天王。
此地之殊勝業果是由以前修智度所致，第十地菩薩成為第四禪天淨居天天王，（因為諸佛為祂灌頂，）故亦稱為最勝大自在天王。
七十二 智慧境難思，諸佛祕密藏；
得具足自在，後生補處位。
祂的智慧所行境界不可思議，相當於佛智的密藏；因此祂除了成為最勝大自在天王外，還生於一生補處。
為甚麼第十地稱為法雲地？原因是第十地菩薩接受諸佛灌頂（註釋283），授權履行「大智職」，透過悲、智弘法利生。如雲降雨水使禾苗茁壯成長；菩薩降下法雨，滋潤眾生心田的佛種，令眾生離苦得樂，故名法雲地。
此外，我們要注意：真諦法師的譯本提到第十地菩薩是一生補處菩薩，即是說第十地菩薩將會轉生多一次，下一世便補上佛的階位。這說明第十地菩薩是菩薩地中最高的階位，僅次於佛位的菩薩位。
壬三 攝義
七十三 如此菩薩地，十種我已說。
菩薩十地經已說明。
佛果功德：不可思議的十力境界
己二 究竟之功德
庚一 說明佛陀每一功德亦無量
辛一 佛陀無量功德依於十力
佛地功德與十力的根源
佛地與彼異，具勝德難量。
佛地與菩薩地截然不同，佛的無上圓滿功德，難以思量。
七十四 此地但略說，十力等相應；
隨此一一力，難量如虛空。
在這裡我們只能略說佛的十力功德，畢竟十力中每一種力都像虛空般難以測量，無法盡數。
誠如月稱菩薩說：「佛地是由十力所顯！」月稱菩薩強調：若說大悲心和無漏智是菩薩十地的根源，佛事業功德的根源便是十力（註釋284）。
辛二 無邊功德之例
七十五 如此等可言，諸佛無量德；
如十方虛空，及地水火風。
諸佛的無量功德，根本無法評估計量；就好像地水火風和虛空每一界都是無量無邊一樣難以計量。
庚二 對佛誠信生勝解之因
辛一 佛陀功德無量之因──頂禮等七支佛事福德無量
壬一 深信佛有無量功德
七十六 諸佛無量德，於餘人難信；
若不見此因，難量如此果。
如果我們未能探究（得到佛果）種種因，便難以接受佛果的功德難以思量。事實上，對諸佛功德之無邊無際，未可限量；一般人是難於置信的。
若果知道佛陀經三大阿僧祇劫精進地積集無量福慧資糧，才能成就佛果；而一個阿僧祇劫相當於十的一百零四次方乘以四十三億二千萬年；期間何止經歷千億次宇宙誕生和毀滅，我們就會深信佛的功德是無量無邊。為了讓修行人同沾法益，龍樹菩薩向老友引正王提供了以七支佛事來積累無邊福德的方法。
積聚無邊福德的實修法門
壬二 積聚無邊福德的方法
晝夜六時觀修二十偈頌
七十七 為此因及果，現前佛支提；
日夜各三遍，願誦二十偈。
為了積聚無量福德資糧，成就佛無量功德的因和果；（朋友啊，）你應晝夜各三次在佛像、佛塔面前唸誦（以下）二十首偈頌。
《中觀寶鬘論》要求修行人每日三次在佛像、佛塔前受持讀誦這二十首頌文；而本論則強調要晝夜各三遍，即每日六遍讀誦這二十首頌文。這二十首頌文由頌七十八至九十八；其中真諦法師將梵文本其中本來的一頌譯成頌九十六、九十七，分成兩頌。
壬三 積聚福德資糧攝於七支佛事
七支佛事：禮敬、供養、懺悔與迴向
七十八 諸佛法及僧，一切諸菩薩，
我頂禮歸依，餘可尊亦敬。
於諸佛、法、僧及菩薩前，我恭敬頂禮並皈依，並時刻禮敬這些值得敬重的皈依處。
七十九 我離一切惡，攝持一切善；
眾生諸善行，隨喜及順行。
我要捨棄一切惡業，同時又積集一切善業；隨喜眾生所作之所有善行，且願意隨順他們的善願而行。
八十 頭面禮諸佛，合掌勸請住；
願為轉法輪，窮生死後際。
我五體投地向諸佛頂禮，祈請長久住世，有情界生死輪迴未盡前，請佛恆常轉法輪。
八十一 從此行我德，已作及未作；
因此願眾生，皆發菩提心。
無論我（無始以來）所積集的是甚麼福德，包括已作或將要做的善行，都總合起來一同（迴向），希望眾生同證（無上）菩提。
這裡所指的菩提心應解作佛果，無上菩提。菩薩積聚無量福德資糧時，如果作功德迴向，最好是透過隨喜無量眾生無始以來輪迴期間所作的或未作的善行，總皆迴向眾生同證無上菩提。
這四頌在七支佛事偈中（註釋285），第一頌是禮敬；第二頌是懺悔、供養和隨喜；第三頌是請轉法輪和請佛住世；第四頌是迴向。
辛二 發願廣度眾生，故其因無限量。
發願圓滿三無漏根與善趣七德
八十二 度一切障難，圓滿無垢根；
具淨命相應，願彼自在事。
願一切眾生能夠克服所有的障難，盡皆圓滿（在見道、修道和究竟位的三）無漏根；過著（遠離五邪命，）享受自由自主的正命生活。
無垢根是指三無漏根（trīṇī indriyāṇi）──根據《瑜伽師地論》卷五十七〈攝抉擇分、五識身相應地意地〉中〈色心等分別門〉說，修行人依意、樂、喜、捨、信、勤、念、定、慧等九根，在見道位、修道位和無學位時增上力用，便產生無漏清淨的未知欲知根（註釋286）、已知根和具知根（註釋287）。這三無漏根是以「證涅槃為業」。「度一切障難，圓滿無垢根」是祈願修行人遠離煩惱障、所知障，順利地以未知欲知根、已知根和具知根完成見道位、修道位和無學位，最後證入涅槃。
八十三 一切具無邊，與寶手相應；
窮後際無盡，願眾生如此！
願眾生所需資具源源不絕地出現，就好像手握如意寶珠一樣，垂手可得。願眾生只要仍然流轉生死，安樂資具取之不竭。
八十四 願一切女人，皆成勝丈夫；
恆於一切時，明足得圓滿。
願所有女人都能轉生成最勝丈夫相；並且日後亦恆常獲得明慧和戒定雙足。
為何眾生有男女之別？一般說法是基於男女二根不同。但《瑜伽師地論》〈攝抉擇分、五識身相應地意地〉認為，男女二根只是依於身根而假名安立，有情為了「安立家族相續，不斷增上義故，建立二根。」男女各不同是以「父母妻子親戚眷屬互相攝受、顯現為業。（註釋288）」本身毫不真實。但對追求出世間利益的修行人來說，為了營造修行上的方便，容易取得道果；所以往往顯示轉生丈夫相。「明」指慧學增上；「足」指戒學和定學殊勝；「明足得圓滿」是指修行人戒定慧三學增上圓滿。
八十五 勝形貌威德，好色他愛見；
無病力辦具，長壽願彼然。
願所有眾生具有（善趣）七種功德：美妙膚色、形態端正、相貌端莊、人見人愛、沒有病痛、力大能幹和長壽；願他們全都如此。
龍樹菩薩祝福眾生能得勝生安樂，生生世世除了投生善趣，更擁有善趣七德。善趣七德在印度和西藏各有表述，顯示了兩地風俗對豐盛人生要求各異。例如西藏龍欽巴尊者（1308-1364）在《恆常念誦願文》中提到的善趣七德，分別是：種姓高貴、相貌莊嚴、長壽、無病、緣分優異、智慧廣大和財富圓滿。其中緣分優異是指具足權勢，除了人格個性都良好外，還具有辦事能力。這相當於頌文中力大能幹，身、語、意三方面都有力量和影響力。
皈依三寶與四無量心的嚴飾
八十六 解脫諸苦畏，一向歸三寶。
於方便善巧，佛法為大財。
藉著皈依三寶的善巧方便，願眾生從任何形式之痛苦與恐懼中解脫出來；同時藉著修行佛法，得到最大的財富──佛果。
修行以皈依三寶開始，而證得佛果正是皈依圓滿成就；整個修行佛法的歷程，正是由表及裡，由淺入深的皈依過程。誠如阿底峽尊者（982-1054）說：「我不知道除皈依之外，還有甚麼更高深的佛法！」阿底峽尊者雖然博通浩瀚如海的經典密續，但尊者認為皈依三寶才是最基本的，又是最重要的法門。由於祂常用皈依來教導弟子，所以人皆稱祂為「皈依班智達」。
八十七 慈悲喜淨捨，恆居四梵住；
施戒忍精進，定智所莊嚴。
願眾生皆立定守持慈悲喜捨四梵住的決心，趣向於修行（勝生安樂和定善解脫）成佛的目標。願眾生以布施、持戒、忍辱、精進、靜慮和般若六度來嚴飾豐盛生命。
註釋
283. 甚麼是灌頂？為甚麼得到諸佛灌頂對第十地菩薩修行上那麼重要？根據《華嚴經》〈法雲地、受位分〉說：「如轉輪聖王所生太子；母是正后，身相具足，其轉輪（父）王令此太子坐白象寶妙金之座，張大網幔，建大幢旙，燃香散華，奏諸音樂；取四大海水置金瓶内；王執此瓶灌太子頂；是時即名受王職位，墮在灌頂剎（帝）利王數。即能具足行十善道，亦得名為轉輪聖王。菩薩受職，亦復如是：諸佛智水灌其頂故，名為受職，具足如來十種力故，墮在佛教。」
284. 剋就佛智而言，所謂十力是：一、處非處智力：佛智在判斷、抉擇上，沒有半點障蔽錯誤。二、如是知業異熟智力：了解眾生一切業果。三、知種種勝解智力：了解一切眾生個性。四、知種種界智力：了解十八界一切差別自相，例如五蘊怎樣構成生命的緣起現象，它為何是苦，還有五蘊是自性空等等。五、知根勝劣智力：了解眾生的根器，屬利根或鈍根。六、遍趣行智力：了知眾生為何趣向善趣、惡趣或佛道的智力。七、等至等智力：完全能分辨出修行人所修持何者是清淨法，何者是雜染法。八、宿住隨念智力：完全知一切有情過去世在甚麼地方出生，做過甚麼事。九、如是死生智力：了解自己和一切有情未來投生何處的能力。十、漏盡智力：無礙地滅盡煩惱和習氣的智力。
285. 七支佛事亦名七支供養；源於《華嚴經》普賢十大行願；所謂禮敬諸佛、稱讚如來、廣修供養、懺悔業障、隨喜功德、請轉法輪、請佛住世、常隨佛學、恆順眾生和普皆迴向。而藏傳佛教刪繁就簡，保留了禮敬、供養、懺悔、隨喜、請轉法輪、請佛住世和迴向這七支，規定修行者每日修法前誦唸七支佛事頌文，作為積集福德前行。
286. 《俱舍論》〈分別根品〉譯作未知當知根。
287. 《瑜伽師地論》卷五十七〈攝抉擇分、五識身相應地意地〉中〈死生得捨門〉說：「未知欲知根何義？修諦現觀者，從善法欲已去，於一切方便道中，即彼五根（信勤念定慧）義當知是此義。」「已知根何義？從預流果乃至金剛喻定，即彼五根義當知是此義。」「具知根何義？從初無學道乃至無餘涅槃界，即彼五根義當知是此義。」這三無漏根是依意等九根而假立；「出世清淨增上義故，建立三根。」
288. 《瑜伽師地論》卷五十七。
應用思考問題
1. 試評論真諦法師譯《寶行王正論》所依梵文，對所述菩薩十地之地道功德方面，是否較從藏譯的《中觀寶鬘論》全面。
2. 何謂法雲地？為何第十地菩薩又稱為大自在天王？
3. 何謂一生補處？何謂等覺菩薩？與第十地菩薩有何關係？試以彌勒菩薩為例而說明。
4. 月稱菩薩強調「佛地是由十力所顯！」試詳釋十力。
5. 佛果功德難量難思議，這和修行成佛需經三大阿僧祇劫來積集無量無邊成佛之因有關。試依頌七十四、七十五和七十六說明。
6. 龍樹菩薩要求引正王每日向佛像、佛塔晝夜各三次觀修二十偈頌，藉此積聚無邊福德資糧。這二十偈頌與《華嚴經》〈普賢行願品〉和日後密宗修習儀軌中之七支佛事有何關係？試將三者內容逐一比較。
7. 龍樹菩薩的二十偈頌中首四頌包括了七支佛事，所謂禮敬、供養、懺悔、隨喜、請轉法輪、請佛住世、迴向，你能依頌文說明嗎？
8. 頌八十二中提到「無垢根」是指三無漏根；試依《俱舍論》〈分別根品〉和《瑜伽師地論》卷五十七說明其內容。
9. 為何修行最好轉女身為男身？又何謂明足？試依頌八十四說明。
10. 何謂善趣七德？印度的龍樹菩薩和西藏龍欽巴尊者所述的七德有何異同？試依頌八十五說明。
11. 龍樹菩薩認為皈依三寶除了令眾生脫離痛苦和恐懼外，最終更能得到修行佛法最大的財富，得成佛果；所以祝願眾生，生生世世都皈依三寶。這和阿底峽尊者常勸人皈依三寶，並認為皈依三寶是最高深的法門；異曲同工。試依頌八十六說明。
12. 所謂「人要衣裝」，世俗人就是依靠華麗衣服讓自己更好看！龍樹菩薩要求眾生以四無量心和六度作嚴飾，讓自己生命更豐盛。你能簡述四無量心和六度的內容嗎？
第四十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