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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瑜伽行四百論問答精解-20

權力與財富的迷思:智者為何不傲慢?

問題1. 月稱菩薩教訓我們:「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故世隨業轉,智者勿起慢。」意思是我們做人不可計算得太絕;凡事以謙讓寬恕為宜。因為環境會隨自己冤親們的共業所轉,所以智者不會自以為是,認為可以絕對長期欺瞞、駕御別人,認為自己了不起;相反要勤修福德資糧,如布施、戒行和忍辱。你能從歷史或自己經驗中舉例說明《四百論》頌七十六的義理嗎?

根據講義,以及賈曹杰《中觀四百論釋·善解心要論》(法尊、任傑譯)所傳達的中觀應成派正見,以下針對「月稱菩薩『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故世隨業轉,智者勿起慢』的教誡,以及頌七十六的義理,從歷史與現實經驗中舉例說明」這一問題,進行詳細論述。

一、頌七十六的原文與義理

頌七十六說:

「我我所驕傲,世智者誰起?

以一切有情,諸境皆共故。」

賈曹杰解釋說:「世間的智者誰會因我與我所而生起傲慢?因為一切有情和器世間的外境,都是眾生由共業所招感,亦是共同受用的,而非國王或某一人所專有。」

月稱菩薩更進一步教誡:「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故世隨業轉,智者勿起慢。」

這段教誡的核心義理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

業果流轉與歷史的警鐘

第一,權力、財富等世間圓滿,不是憑空而來,也不是某人「天生就該擁有」,而是由過去的福德(布施、持戒、忍辱等)所感召。月稱菩薩說「皆由德所生」,正是說明因果不虛——善業感善果,惡業感惡果。

第二,世間的一切(包括權力、地位、財富、名譽)都隨著業力而轉,不是任何人可以永遠掌控的。今天擁有的,明天可能失去;此生擁有的,來生可能蕩然無存。

第三,智者因為如實了知「業果法則」和「無常」的道理,不會對暫時擁有的權力、財富生起傲慢。相反,他們會謙虛謹慎,勤修福德資糧,因為知道只有善業才是真正可以帶到來世的。

第四,一切眾生(包括所謂的「統治者」和「被統治者」)都是依共業而共同受用外境,沒有人可以「獨佔」山河大地。傲慢的統治者以為「國家是我的」、「人民是我的」,這是不了解緣起和業果的愚癡。

以下從歷史經驗和現實生活中舉例說明。

二、歷史例證:權力財富如流水,隨業流轉無常

(一)秦始皇的「萬世」夢

秦始皇統一六國後,自認為「德兼三皇,功過五帝」,創立「皇帝」稱號,希望江山永固、世代相傳,甚至派人尋找長生不老之藥。他驕傲地認為自己可以永遠統治天下,他的子孫可以傳至「萬世」。

然而,秦朝只維持了十五年。秦始皇死後不久,陳勝、吳廣起義,天下大亂。曾經不可一世的秦帝國,被劉邦、項羽等人推翻。秦始皇的子孫(秦二世胡亥)被趙高逼殺,宗室被屠戮,宮殿被焚毀。

這個例子說明了月稱菩薩的教誡:權力、財富都是隨業流轉的,不是任何人可以永遠掌控。秦始皇的驕傲(「我我所驕傲」)來自於不了解「諸境皆共」(天下不是一人之天下)和「世隨業轉」(業盡則亡)的道理。

(二)石崇鬥富的敗亡

西晉時期的石崇,以財富聞名於世,與王愷鬥富,用蠟燭當柴燒,用錦緞鋪路,甚至隨手打碎珍貴的珊瑚樹以顯示自己的財力。他驕傲地認為自己的財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然而,石崇的財富來自於他擔任荊州刺史時的掠奪和貪污,並非如法所得。後來他在政治鬥爭中失勢,被趙王司馬倫處死,家產被抄沒,三族被殺。臨刑前他感嘆:「這些人是想圖我的財產啊!」押解他的人說:「你既然知道財富是禍根,為什麼不早點把它散掉?」

這個例子說明了「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的反面——不是由布施、持戒、忍辱等德行所生的財富,如同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隨時可能崩塌。石崇的驕傲來自於他不知道自己的財富是無常的、不可靠的,也不知道「世隨業轉」——惡業終有惡報。

(三)唐太宗的謙虛與貞觀之治

與前述例子相反,唐太宗李世民是一個懂得謙虛、不驕傲的統治者。他曾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他虛心納諫,重用魏徵等直言敢諫的大臣,並說:「天子有道,則人推而為主;無道,則人棄而不用。誠可畏也!」

他深知權力來自人民的支持,而不是自己天生就該擁有。月稱菩薩說「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唐太宗在位期間推行均田制、租庸調製,發展科舉,減輕賦稅,這是他的「德」。正因為他不驕慢,勤修福德(以世俗而言是善政),才開創了貞觀之治,使唐朝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

這個例子說明了「智者勿起慢」的道理。唐太宗沒有因為自己是皇帝而驕傲,反而謹慎戒懼,正是頌七十六所說「世智者誰起」的體現——真正的智者,不會因權力而生起我慢。

三、現實生活的例證

(一)職場中的傲慢與失落

在現代職場中,常有人因一時的權力或成就而傲慢。例如,某部門主管因為公司業績好,自認為「公司全靠我」,對下屬頤指氣使,對其他部門傲慢無禮,甚至向老闆要求更高的權力和待遇。他認為自己的地位是「理所當然」的,不會失去。

然而,世事無常。可能因為一次決策失誤、一次政治鬥爭、一次經濟波動,他就被降職、調離甚至解僱。失去權力後,他才發現:當初那些對他畢恭畢敬的人,轉眼間對他不理不睬;當初那些「非他不可」的工作,別人一樣可以做。

這個例子說明了:權力、地位不是「我所有」的,只是因緣和合暫時賦予的。智者不會因為暫時的權力而生起傲慢,因為知道「世隨業轉」——今天擁有的,明天可能失去。

(二)富人破產的案例

社會新聞中常有富豪破產的案例。某人靠房地產或股票累積了巨額財富,生活奢侈,自認為「錢多得幾輩子花不完」,對人傲慢無禮。然而,一次金融風暴、一次錯誤投資、一次商業糾紛,就可能讓他從億萬富翁變成負債累累。

月稱菩薩說「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這裡的「德」不僅指道德,也包括布施、持戒、忍辱等善業。如果財富不是由善業所感,或者擁有財富後不再累積善業(甚至造惡業),那麼財富就如同沒有根的樹,隨時可能倒下。傲慢只會加速這個過程。

(三)團體中的「小國王」現象

在一個家庭、公司、社團中,常有所謂的「小國王」——因為某些原因(年資、能力、貢獻)成為團體的核心人物,久而久之生起傲慢,認為「這個團體沒有我不行」、「大家都要聽我的」。他對團體成員的意見不屑一顧,對新進人員頤指氣使。

然而,當他離開這個團體(退休、離職、轉任)後,他會發現:團體照樣運作,甚至運作得更好;過去對他畢恭畢敬的人,很快找到新的核心;所謂的「非我不可」,只是傲慢的幻覺。

頌七十六說「以一切有情,諸境皆共故」——山河大地、資源環境,都是眾生共業所感,不是某一個人的私有財產。團體中的權力、地位也是如此,它是因緣和合而生的,不是任何人的「我所有」。智者不會因為暫時的核心地位而生起傲慢。

四、結論

綜合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月稱菩薩「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故世隨業轉,智者勿起慢」的教誡,揭示了權力、財富等世間圓滿的本質:它們是由過去的福德(布施、持戒、忍辱等)所感召,隨業力而流轉,無常、不可靠、不能永遠掌控。智者如實了知這一點,因此不會生起傲慢。

第二,頌七十六說「我我所驕傲,世智者誰起?以一切有情,諸境皆共故」——山河大地、資源環境都是眾生共業所感,共同受用,沒有人可以獨佔。統治者以為「國家是我的」,富豪以為「財富是我的」,都是不了解緣起和業果的愚癡。

第三,歷史例證(秦始皇、石崇、唐太宗)說明了權力、財富的無常,以及謙虛、不驕慢的重要性。秦始皇的傲慢導致秦朝速亡,石崇的傲慢導致家破人亡,而唐太宗的謙虛則開創了盛世。

第四,現實生活中的例證(職場傲慢的失落、富人破產、團體中的「小國王」現象)說明了同樣的道理:智者不會因暫時的權力、財富而生起傲慢,而是以謙虛謹慎的態度,勤修福德資糧,因為知道只有善業才是真正可以依靠的。

正如月稱菩薩所說:「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故世隨業轉,智者勿起慢。」修行者應當如實了知這一點,破除對權力、財富的驕傲,以布施、持戒、忍辱等善行累積真正的資糧,走向解脫。


跨越時空的共鳴:國王實為人民的「公僕」

問題2. 中國古代聖賢如孟子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些民有、民主、民享思想和佛教中觀聖天菩薩和月稱菩薩的觀點一致。請你從頌七十七和七十八和注釋中找出祂們論據說明。

根據講義,以及賈曹杰《中觀四百論釋·善解心要論》(法尊、任傑譯)所傳達的中觀應成派正見,以下從頌七十七、頌七十八及相關註釋中,說明聖天菩薩與月稱菩薩的觀點與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民本思想如何一致。

一、孟子民本思想的核心

孟子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孟子·盡心下》)這三句話的意思是:人民是最重要的,國家(社稷)次之,國君是最輕的。國君之所以能夠成為國君,是因為得到人民的支持;如果國君危害人民,人民有權更換他。這是中國古代儒家思想中最具民主精神的論述,強調統治者的權力來自人民,應以人民的利益為依歸。

二、頌七十七:國王是人民用六分一稅收僱用的公僕

顛覆王權的「僱傭關係」

頌七十七說:

「六分雇公僕,汝有何所驕?

隨所負責任,要待他授給。」

賈曹杰解釋說:「你這個收取人家六分之一的收成作為報酬,為眾人的公僕的國王,如果還大聲地說:『我控制人民所有行為!』並且心生驕慢,這怎會合理?他擁有權力的前提,是要做好保護眾人財產的責任。而所謂王權,只是作為公僕的一種權利而已。」

月稱菩薩更說:「若有主事權,即可生我慢,六分雇傭故,不應起驕慢。」

(一)國王的權力來自人民的委託

聖天菩薩追溯國王的起源:在初民時期,人類自由地食用大自然生長的稻米。後來社會進化,大家均分耕地。最後出現有人盜竊他人收成的問題。為了看守收成、處罰盜賊,人民將六分之一的收成交給指定的人作為報酬,並稱這個人為「王」。

這段論述極為重要。它指出:

第一,國王不是「天賦」的統治者,不是因為血統、神授而擁有權力。國王的出現是因為社會需要有人維護秩序。

第二,國王的權力來自人民的授權。人民同意將六分之一的收成交給他,作為他履行保護職責的報酬。換句話說,國王是人民用稅收「僱用」的公僕。

第三,國王的權力是有條件的。前提是他要履行保護人民的職責。如果做不到,人民可以收回授權。

這與孟子「民為貴,君為輕」的思想完全一致。孟子認為國君如果不能保護人民、造福人民,就失去了統治的正當性。聖天菩薩更直接地說:國王是被人民「僱用」的,沒有資格驕傲。

(二)僕人不會因暫時的權力而驕傲

賈曹杰以譬喻說明:主人指派僕人去做管家,這名僕人負責保養屋內設施、處理雜用支出。如果做不好,主人不滿意,他暫時的權力就會被收回。僕人不會因為這暫時的權力而驕傲。

同樣地,國王只是人民的公僕,權力是暫時的、有條件的。如果他不盡責,人民可以收回授權。因此,國王沒有理由對人民驕傲。

三、頌七十八:國王收稅如同僕人領薪,應對人民感恩而非驕傲

頌七十八說:

「如傭得所得,思主為施者,

主給所應給,自矜為施主。」

賈曹杰解釋說:「國王向人民徵收稅款,就好像傭人領取年薪一樣。傭工從主人手中領取薪酬時,應當以謙虛恭敬的態度,思念主人為施主。同樣,國王是公僕,他在得到國民賦稅時,理應對人民謙虛恭敬,而當將賦稅用作國家開支時,不應驕慢地說:『我是施主。』」

月稱菩薩批評說:「若施行持後,國王起驕慢。則彼平常人,也應起驕慢。」意思是:如果國王因為動用國庫進行建設而自負驕慢,那麼納稅的平民也應該因為自己納稅給國王而自負驕慢。因為從因果關係來看,沒有人民的納稅,國王哪來的錢可以「布施」?

(一)國王的稅收來自人民的勞動成果

聖天菩薩將國王與人民的關係比喻為僱主與僱工的關係。一般情況下,僱工從僱主那裡領取薪水,僱工應該感恩僱主。但在國王與人民的關係中,情況恰恰相反——國王是人民的僱工(公僕),人民是僱主。國王從人民那裡收取稅收(相當於僱工領取薪水),應該感恩人民。

這與孟子的思想完全一致。孟子說:「無野人,莫養君子。」(沒有農民,就沒有人供養統治者。)統治者的物質生活來自人民的勞動,因此統治者應該感恩人民、愛護人民,而不是驕傲自大。

(二)國王不是「施主」,人民才是真正的施主

有些國王可能認為,自己動用國庫進行公共建設、救濟災民,是「布施」給人民,因此值得驕傲。聖天菩薩駁斥這種觀點:國庫的錢來自人民的納稅,國王只是代為管理。真正布施的是人民,不是國王。國王如果因為動用人民的錢而驕傲,如同僕人因為花主人的錢而驕傲一樣荒謬。

這與孟子的思想高度一致。孟子說:「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國王應當與民同樂、與民同憂,而不是站在人民之上自以為是施捨者。

四、註釋中的補充論據

講義註釋110引用中國古代聖人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以及美國林肯總統「民有、民治、民享」(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的理念,來說明聖天菩薩和月稱菩薩的觀點與這些民主思想完全一致。

註釋110說:「一般世智者尚有如此通達知見,何況徹見緣起道理的菩薩!」意思是:連世間的智者(如孟子、林肯)都有這樣的通達知見(認識到人民的重要性、統治者權力來自人民),更何況是徹見緣起道理的菩薩?

這說明了佛教中觀的觀點並非遙不可及、與世間隔絕,而是與人類文明中最優秀的政治智慧相通。月稱菩薩說:「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故世隨業轉,智者勿起慢。」權力不是來自「天生該當統治者」,而是來自過去的福德(善業)以及當下人民的信任。因此,智者不應驕傲。

五、從佛教因果觀看民本思想

聖天菩薩和月稱菩薩的論述,背後有更深層的佛教義理作為支撐:

第一,共業所感。山河大地、國家社會,都是眾生共業所感。國王與人民生活在同一個國家中,是由共業決定的,不是某一個人可以獨佔或完全掌控的。頌七十六說:「以一切有情,諸境皆共故。」因此,國王沒有資格說「國家是我的」。

第二,因果不虛。國王之所以能成為國王,是因為過去生中累積了福德(布施、持戒、忍辱等)。但這些福德是有限的,如果今世驕傲自大、不愛護人民,福德耗盡時,權力就會失去。反之,人民之所以成為人民,也是過去業力所感,不應被統治者輕視。

第三,平等性。從勝義諦的角度,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都是平等的。國王與人民在本質上沒有高下之分。從世俗諦的角度,國王是人民的公僕,人民是國王的「僱主」。這兩種觀點都反對國王驕傲自大。

六、結論

綜合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頌七十七指出:國王的起源是人民為了維護秩序而共同推舉出來的,國王收取六分之一的稅收作為報酬,本質上是人民僱用的公僕。因此,國王沒有資格驕傲。這與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思想完全一致。

第二,頌七十八指出:國王收稅如同僕人領取薪水,應感恩人民(僱主),而不是驕傲。國王動用國庫建設,不是自己在布施,而是代人民管理財物。這與孟子「無野人,莫養君子」的思想一致。

第三,註釋引用孟子和林肯的言論,說明世間智者尚且通達「民為貴」的道理,更何況是徹見緣起道理的菩薩。這證明了佛教中觀的觀點與人類文明中最優秀的政治智慧相通。

第四,從佛教因果觀來看,權力來自過去的福德與人民的信任,不是「天生該當」的。因此,智者不應驕傲,而應謙虛謹慎,愛護人民,勤修福德。

正如月稱菩薩所說:「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故世隨業轉,智者勿起慢。」國王也好,任何有權力、財富的人也好,都應當牢記:權力來自人民的委託,財富來自過去的善業。沒有人民的支持,國王什麼都不是。因此,智者不會驕傲,反而會對人民懷抱感恩之心,兢兢業業地履行自己的職責。這正是聖天菩薩和月稱菩薩與孟子「民為貴」思想的高度一致之處。


帝王之苦與僧家之樂:順治皇帝的覺醒

問題3. 智者絕不會羨慕生於帝王家,傳說清代順治不願做皇帝而去出家,因他覺得做和尚比做皇帝好得多。「朕為大地山河主,憂國憂民事轉煩。百年三萬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閑。」試依他的讚僧詩和頌七十九說明帝王不是想像中那麼快樂。

根據講義,以及賈曹杰《中觀四百論釋·善解心要論》(法尊、任傑譯)所傳達的中觀應成派正見,以下依據頌七十九的義理,並結合清代順治皇帝「讚僧詩」的內容,說明帝王並非想像中那麼快樂。

一、頌七十九的原文與釋義

頌七十九說:

「餘視為苦處,汝起顛倒念,

以他事存活,汝由何生喜?」

權力背後的無間斷辛勞

賈曹杰解釋說:「國王!那些你誤以為能生起快樂的因,例如耽愛享用醇酒、美人等等,在淨戒的智者看來都是衰損福報,消磨才志的痛苦根源。此外,作為人民的公僕,生活在眾人的監察及辛勞政事中,你甚至會經驗到無間斷的苦。這樣依靠為別人工作才取得資財受用,又為何歡喜和自負呢?」

二、帝王生活的真實面貌:五欲享樂本是苦因

世人常羨慕帝王的生活,認為帝王擁有天下財富、後宮佳麗、至高權力,可以隨心所欲享受五欲之樂。但聖天菩薩指出,這些世人眼中的快樂,在智者看來恰恰是痛苦的根源。

頌七十九說「餘視為苦處」——淨戒的智者視醇酒、美人等五欲享樂為「衰損福報,消磨才志的痛苦根源」。帝王縱情於這些享樂,不僅不能獲得真正的快樂,反而會消耗福德、損害健康、荒廢政事,最終導致國破家亡。歷史上因沉溺酒色而亡國的帝王不勝枚舉(如商紂、周幽王、陳後主、隋煬帝等),正是「以苦為樂」的最佳寫照。

順治皇帝在讚僧詩中說:「朕為大地山河主,憂國憂民事轉煩。」他身為皇帝,擁有天下山河,但並沒有因此而快樂,反而因為憂國憂民而煩惱重重。這正是頌七十九所說的「以他事存活」——帝王的一切享受來自人民的勞動,而統治的責任帶給他的是無間斷的痛苦(「事轉煩」)。

三、帝王生活的真實面貌:無間斷的辛勞與監察

賈曹杰指出,國王「生活在眾人的監察及辛勞政事中,甚至會經驗到無間斷的苦」。世人只看到帝王的威風和享樂,卻看不到帝王背後的辛勞:

每日要處理堆積如山的奏章,應對複雜的朝堂鬥爭,防範宮廷政變、外敵入侵、民變起義。一個決策失誤可能導致國家動盪、生靈塗炭,因此必須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同時,國王的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的監察之下——朝臣、后妃、太監、外國使節,甚至全國百姓,都在看著他、議論他、期待他、算計他。沒有隱私,沒有自由,時刻要維護「天子」的形象。

順治皇帝讚僧詩說:「百年三萬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閑。」人生百年,約三萬六千日,但帝王沒有一日是真正清閒的;相比之下,出家人雖然物質簡樸,但內心自在,半日的清閒比帝王一生的忙碌更有價值。這正是頌七十九最好的注腳。

四、帝王與僧家的對比:權力與自在的抉擇

順治皇帝的讚僧詩,可以從以下幾個層面來理解:

「天下叢林飯似山,缽盂到處任君餐」——出家人托缽乞食,看似簡樸,但四海為家、無牽無掛,內心自在。

「黃金白玉非為貴,唯有袈裟披最難」——世間人追求黃金白玉(財富、權力、地位),但這些在智者眼中毫無價值;披上袈裟、出家修行,反而是最難得的。

「朕為大地山河主,憂國憂民事轉煩」——即使擁有天下,也無法免除煩惱。權力越大,責任越大,煩惱越多。

「百年三萬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閑」——這句最為深刻:帝王一生的忙碌與憂煩,比不上出家人半日清閒所帶來的自在。不是因為出家人懶惰,而是因為出家人放下了對權力、財富、名譽的追逐,內心獲得了真正的平靜。

「我本西方一衲子,為何生在帝王家」——順治感嘆自己前世本是修行人,卻因業力投生帝王家,被迫承受權力的煩惱。

「十八年來不自由,南征北討幾時休」——統治十八年,沒有一日是自由的,南征北討、內憂外患,永無休止。

「我今撒手西方去,不管千秋與萬秋」——最終選擇放下一切,走向西方淨土,不再留戀世間的權力與名位。

聖天菩薩在頌七十九中正是要告訴我們:帝王所享受的五欲(財、色、名、食、睡),在智者看來都是痛苦根源。權力帶來的不是快樂,而是無間斷的辛勞與監察。依靠為別人工作(帝王為人民工作)才取得資財受用,本質上與僕人沒有兩樣,何來快樂與驕傲?

五、結論

綜合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頌七十九指出:世人視為快樂的帝王生活(醇酒、美人、權力、財富),在淨戒智者看來都是「衰損福報、消磨才志的痛苦根源」。帝王縱情於五欲,不僅不能獲得真正的快樂,反而會消耗福德、損害健康、荒廢政事。

第二,賈曹杰指出,國王作為人民的公僕,生活在眾人的監察及辛勞政事中,經驗到「無間斷的苦」。世人只看到帝王的威風,看不到背後的辛勞與壓力。

第三,順治皇帝的讚僧詩印證了頌七十九的義理:「朕為大地山河主,憂國憂民事轉煩」——權力帶來的是煩惱,而不是快樂;「百年三萬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閑」——帝王一生的忙碌,比不上出家人半日的清閒。這正是智者不羨慕帝王家、順治選擇出家修行的重要原因。

第四,聖天菩薩教誡:依靠為別人工作(帝王為人民工作)才取得資財受用,何來快樂與驕傲?智者如實了知這一點,不會對權力、財富、地位生起貪著與傲慢,而是將心力用於真正的修行——出離心、菩提心、空性慧,走向究竟的解脫。

正如月稱菩薩所說:「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故世隨業轉,智者勿起慢。」帝王也好,平民也好,都應當了知權力、財富的無常本質,不應生起傲慢,也不應羨慕帝王的虛幻快樂,而應以智慧觀察,以出離心修行,獲得真正的自在。


互相依存的社會:從君臣到夫妻的和諧之道

問題4. 在一個國家或社團內,雖然因各種因緣而有分工,例如「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但大家都應互相尊重,承認對方生存權利。面對輪迴苦海,如果我們懂得以和為貴,盡量做到社會和諧,人心向善,皆大歡喜;那麼人間尚會有安樂國土。試以第八十頌君臣互敬,夫妻互助為例說明。

根據講義,以及賈曹杰《中觀四百論釋·善解心要論》(法尊、任傑譯)所傳達的中觀應成派正見,以下依據頌八十的義理,以君臣互敬、夫妻互助為例,說明「互相尊重、社會和諧」的道理。

一、頌八十的原文與釋義

頌八十說:

「王是護世者,亦為世所護,

由一而生驕,餘何不離驕?」

賈曹杰解釋說:「一個國王可能會因為自己能保護國民而生起驕慢,可是他亦是受民眾所保護;除非國民擁戴他,否則他也當不起國王來。因此,國王只是一個保護者,而全國民眾是眾多個保護者。所以國王不應對人民生起驕慢之心。」

這頌文揭示了人際關係中的一個重要原則:任何人際關係(包括君臣、夫妻、父子、上下級等)都是互相依存、互相保護的,而不是單方面的支配與被支配。如果一方因為自己「保護」對方而生起驕傲,那麼也應該因為對方「保護」自己而放下驕傲。

二、君臣互敬:國王與人民互相保護

(一)國王保護人民,人民也保護國王

從世俗的角度看,國王的職責是保護人民——維護治安、抵禦外敵、施行仁政。因此,國王容易產生「是我在保護人民」的驕慢心。

但聖天菩薩指出:人民同樣也在保護國王。第一,人民的擁戴是國王權力的來源——沒有人民的支持,國王只是一個空名。第二,人民的納稅是國家運作的基礎——沒有人民的勞動成果,國王和整個統治機器都無法運轉。第三,人民的忠誠和團結是國家安全的重要保障——沒有人民的向心力,任何政權都無法長久。

賈曹杰說:「除非國民擁戴他,否則他也當不起國王來。」這與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思想完全一致。國王之所以能成為國王,是因為人民的委託和支持。

(二)以獅子與森林的譬喻說明

放下傲慢,承認對方的價值

賈曹杰引用了一個譬喻:獅子住在森林中,因人們害怕獅子所以不敢到森林砍伐。有一天,獅子驕傲地對樹木說:「我是森林之王,是我保護你們!」眾樹齊聲回應說:「獅王,你的確保護我們;但你亦應知道我們亦是你的保護者。沒有我們,你到哪兒居住?去哪兒覓食?到哪處遮風避日呢?」

這個譬喻說明了:表面上獅子保護了森林(沒有人敢來砍樹),但森林同樣也保護了獅子(提供居住、覓食、遮蔽的環境)。任何一種關係都是互相的、依存的面,不是單方面的。

同樣地,國王與人民的關係也是如此。國王保護人民,人民也保護國王。因此,國王不應對人民驕傲。

(三)以夫妻互助的譬喻說明

賈曹杰引用另一個譬喻:丈夫對妻子說:「我在外面幹活賺錢養家很辛苦,而你終日在家中安閒度日,生活適意。」妻子回應說:「為何你不留在家中,親身試試做一天家務的工作,你就會明白當家庭主婦的滋味。」丈夫果然照做,結果弄得他頭昏腦脹,於是驕慢全消,過回男主外女主內的日子。

這個譬喻說明了夫妻之間的互相依存關係:丈夫在外工作賺錢,看似是「養家」的一方;但妻子在家中打理家務、照顧孩子、處理雜事,同樣是支撐家庭不可或缺的一方。如果丈夫因為自己賺錢而驕傲,輕視妻子的付出,那是沒有道理的。因為沒有妻子的後勤支援,他也無法安心在外工作。

同樣地,妻子也不應因為自己打理家務而驕傲,輕視丈夫的賺錢能力。夫妻之間應當互相尊重、互相感恩,而不是互相計較「誰付出更多」。

三、從君臣互敬到一切人際關係

頌八十的原則可以擴展到一切人際關係:任何關係都是互相依存、互相保護的。沒有一方可以完全獨立於另一方而存在。因此,任何一方都不應因為自己的「貢獻」而生起驕慢。

(一)上下級關係

上級領導團隊,下級執行任務。但如果沒有下級的執行,上級的決策只是空談。因此,上級不應對下級驕慢。同樣地,下級也不應因為「執行」而驕慢,因為沒有上級的統籌,下級的努力可能失去方向。雙方應當互相尊重、互相配合。

(二)師徒關係

師父教導弟子,弟子護持師父。如果沒有弟子的求法,師父的教法無人傳承;如果沒有師父的教導,弟子無法獲得正見。因此,師父不應對弟子驕慢,弟子也不應對師父驕慢。雙方應當互相感恩、互相成就。

(三)父母與子女關係

父母養育子女,子女長大後照顧年老的父母。父母不應因為「養育之恩」而驕慢,因為子女也回報了父母。子女也不應因為「照顧晚年」而驕慢,因為父母當年也曾養育自己。雙方應當互相感恩、互相尊重。

(四)社會中的各種分工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是社會分工的現實。但治人者不應因為「治理」而驕慢,因為沒有勞力者的勞動,治人者連基本生活都無法維持。同樣地,勞力者也不應因為「生產」而驕慢,因為沒有治人者的統籌協調,社會可能陷入混亂。雙方應當互相尊重、承認對方生存權利。

四、社會和諧的基礎:互相尊重

講義中說:「面對輪迴苦海,如果我們懂得以和為貴,盡量做到社會和諧,人心向善,皆大歡喜;那麼人間尚會有安樂國土。」這是從佛法的角度,對世間和諧的期許。

(一)以和為貴

佛教講「六和敬」: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戒和同修、見和同解、利和同均。這是僧團和合的基礎,也可以推廣到社會大眾。人與人之間如果能夠和諧相處,減少衝突與對立,社會自然安定。

(二)互相尊重,承認對方生存權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業力、因緣、角色。在輪迴苦海中,大家都是「同病相憐」的眾生,都需要脫離痛苦、獲得安樂。因此,不應因為暫時的地位、財富、能力而驕傲,輕視他人。相反的,應當互相尊重、互相幫助,承認每一個眾生都有生存和追求快樂的權利。

(三)人心向善,皆大歡喜

社會和諧的根本在於人心。如果每個人都能向善——減少貪瞋癡、增長慈悲喜捨,社會自然和諧。如果每個人都能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減少我執和傲慢,人與人之間的衝突自然減少。人人皆大歡喜,人間淨土就在眼前。

五、結論

 總結:世俗迷思與中觀智慧對比

綜合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頌八十「王是護世者,亦為世所護」揭示了人際關係的根本原則:任何關係都是互相依存、互相保護的,而不是單方面的支配與被支配。國王保護人民,人民也保護國王;丈夫養家,妻子持家;師父教導,弟子護持。沒有哪一方可以完全獨立於另一方。

第二,聖天菩薩以獅子與森林的譬喻說明:表面上的「保護者」,同時也是「被保護者」。驕傲是沒有道理的。

第三,以夫妻互助的譬喻說明:丈夫在外工作賺錢,妻子在家中打理家務,雙方互相依存、互相貢獻。任何一方都不應因為自己的付出而驕慢,輕視對方的付出。

第四,從君臣互敬推廣到一切人際關係:上下級、師徒、父子、社會分工中的各種角色,都應互相尊重、承認對方生存權利。不應因為一時的地位、財富、能力而驕傲。

第五,在輪迴苦海中,大家同病相憐。如果能以和為貴、人心向善、互相尊重,社會和諧、人間安樂是可以實現的。這不是逃避輪迴,而是在世俗諦中創造相對的安樂,為修行創造良好的環境。

正如月稱菩薩所說:「權財等圓滿,皆由德所生;故世隨業轉,智者勿起慢。」修行者應當如實了知互相依存的道理,破除我慢,以感恩、尊重、慈悲的心態對待一切眾生,在人間創造和諧的淨土,同時以出離心、菩提心、空性慧,走向究竟的解脫。

菩薩瑜伽行四百論問答精解

菩薩瑜伽行四百論問答精解-19 菩薩瑜伽行四百論問答精解-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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