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行王正論》（Rājaparikathāratnamāla）第41講
日期：2014年10月4日
龍樹菩薩 造論
陳真諦法師 譯
金剛上師卓格多傑 傳講
菩提心願的基石：福慧資糧與善趣七德
提要：上堂龍樹菩薩提到佛的功德不可思議；由此推論到：得佛果的因亦無量無邊。為了引導老友引正王精進修行，龍樹菩薩造了二十首偈頌，讓引正王晝夜各三次在佛前祈願，積聚福德資糧。首先要皈依三寶，因為皈依就是成就佛果的根本，亦是最高深的法門。「解脫諸苦畏，一向歸三寶；於方便善巧，佛法為大財。」透過每日向佛像、佛塔福田誠心禮敬、供養、懺悔、隨喜、請轉法輪、請佛住世和普皆迴向，這樣除了積聚資糧、淨除垢染外；還可以讓功德增長廣大，永不退失，如是修行人便成為上乘的法器。「諸佛法及僧，一切諸菩薩，我頂禮歸依，餘可尊亦敬；我離一切惡，攝持一切善，眾生諸善行，隨喜及順行；頭面禮諸佛，合掌勸請住，願為轉法輪，窮生死後際；從此行我德，已作及未作，因此願眾生，皆發菩提心。」此外，眾生都希望得到快樂，而凡夫的快樂總是離不開物質受用，所以龍樹菩薩祈願眾生資具不匱。「一切具無邊，與寶手相應，窮後際無盡，願眾生如此！」龍樹菩薩更希望眾生每期生命都具備「善趣七德」。「勝形貌威德，好色他愛見，無病力辦具，長壽願彼然。」而龍樹菩薩最大的願望，當然是安置眾生在究竟解脫的境界。「恆於一切時，明足得圓滿。」「度一切障難，圓滿無垢根。」
今堂龍樹菩薩希望自己透過慈悲喜捨的無量心，令自己福慧圓滿；在十地階位上，相好光明，異熟輾轉增上，「圓滿一切善，及眾生所樂；能除他眾苦，願我恆如此。」「圓滿福慧行，相好光明照；願彼難思量，行十地無礙。」
大乘菩薩的三種殊勝事業
此外，龍樹菩薩提醒大乘修行人為了持守菩提心，要履行三種事業：
第一事業：願淨佛土與持名憶念
第一、「願淨佛土」是龍樹菩薩的菩提心願。祂以平等心教化眾生，並以「持名憶念」這種方便易行法門，令他們遠離怖畏，解脫一切痛苦。「若他有怖畏，一切時及處；由唯憶我名，得脫一切苦。」龍樹菩薩更發願藉著積聚無量的福慧資糧，自己除了能莊嚴十方佛土外；亦希望自己能變現淨土，任何眾生無論見到祂，僅是想起祂，甚至只是聽到「龍樹菩薩」這個名字，都能攝引他們往生到自己的淨土，遠離怖畏，並開始修行，直至圓滿菩提。「敬信我及瞋，若見及憶持；乃至聞我名，願彼定菩提。」
第二事業：變現神通與斷惡修善
第二、「變現神通」：為了消除輪迴界將會發生的罪惡，龍樹菩薩發願若果三界中任何眾生欲想作惡，造作苦因；祂能以神通知曉，在不傷害眾生的情況下，阻止他為非作歹，並棄惡從善。「若他欲作惡，於一切世界；願遍斷彼惡，如理令修善。」此外，龍樹菩薩希望藉著神通，為世界帶來福善，賜給眾生快樂。「願我得五通，恆隨一切生；願我恆能生，眾生善及樂。」
第三事業：自他相換與代眾生苦
最後，龍樹菩薩以廣大心志，履行菩提心承諾：「唯自應受苦，共求眾受樂！」祂勤修「自他相換」教法；願一切有情所造的惡業，都在自己身上成熟苦果；願自己所造的善業，在他人身上成熟樂果。「願彼所作惡，於我果報熟；是我所行善，於彼果報熟。」
相好光明與拔苦與樂的願力
八十八 圓滿福慧行，相好光明照；
願彼難思量，行十地無礙。
（願他們透過修習四無量心和六度）積累福慧資糧的事業圓滿，在歷經十地的歷程當中，修行人招感福慧異熟的相好光明，從不間斷。就是聲聞、緣覺也都嘖嘖稱奇，嘆不可思議。
八十九 與此德相應，餘德所莊嚴；
解脫一切過，願我愛眾生。
希望我在修行道上亦具備這種功德，（相好不斷地呈現。）還有（本論）未提到其他浩如煙海的功德，我亦希望能以此莊嚴我的生命；希望我能遠離一切罪惡，並能慈愛一切眾生。
九十 圓滿一切善，及眾生所樂；
能除他眾苦，願我恆如此。
願我究竟圓滿一切善行，以及圓滿能令眾生快樂的事，並且能夠斷除他們眾多的痛苦；願我恆常如此。
九十一 若他有怖畏，一切時及處；
由唯憶我名，得脫一切苦。
無論何時何地，倘若眾生生起恐懼怖畏時，只要內心憶念我的名字，願他們隨即解脫一切痛苦。
九十二 敬信我及瞋，若見及憶持；
乃至聞我名，願彼定菩提。
無論眾生對我生起敬信抑或對我生起瞋恚；只要他們見到我，甚至只是想起我，又甚至僅是聽到我的名字，願他們亦能圓滿菩提道。
前二頌說明大乘修行人積聚無量福慧資糧，就可以達成「願淨佛土」的心願。除了莊嚴十方佛土外，自己得佛果後亦可變現淨土，攝受眾生往生。
龍樹菩薩在《十住毘婆沙論》〈易行品〉建議初基修行人最好在佛前行七支佛事；稱名念佛，專心修行易行道；直至修行人福慧增勝，心益柔軟，堪成修行法器後才轉入難行道，以「不惜自命，晝夜精進如救頭燃」的精神來修學六度。其中原因，《大智度論》說得很明確：「若（初發心的修行人）遠離諸佛（提携），便壞諸善根，沒在煩惱；自不能度，安能度人。如人乘船，中流壞敗，欲度他人，反自沒水……菩薩未入法位（登初地）；若遠離諸佛，以少功德，無方便力，欲化眾生，雖少利益，反更墜落。以是故，新學菩薩不應遠離諸佛。（註釋289）」故此，龍樹菩薩希望眾生尤其是初基發心菩薩，要時刻「念佛」（註釋290）。龍樹菩薩雖未臻佛位，但祂能以大悲瞻視眷顧眾生，發願希望只要眾生看見祂、憶念起祂，或者只要聽到「龍樹」這名字，無論內心對祂是瞋恨或尊敬，都能趣向解脫。這兩句偈頌一直影響到以後中觀瑜伽士的日常修持（註釋291）。
神通度生與無我布施的境界
九十三 願我得五通，恆隨一切生；
願我恆能生，眾生善及樂。
願我能獲得五神通，而且這些神變能力生生世世永遠伴隨著我。願我恆常能令眾生生起善因和眾樂。
依《現觀莊嚴論》說：大乘修行人想自己修行期間積累的福慧資糧能迅速圓滿廣大，便要修學六神通。「能轉變種種事（現象界的事物）之神變通，能現知世界粗細諸聲之天耳通，能知他善惡等心之他心通，能知往昔受生之宿住隨念通，能知世界粗細諸色之天眼通，永斷煩惱障之漏盡通。（註釋292）」一般來說，大乘修行人重視神通的原因是為了實現自利利他的利益，圓滿發菩提心的誓言（註釋293）。所以，《瑜伽師地論》〈戒品〉中菩薩戒第四十五條這樣說：「若諸菩薩，安住菩薩淨戒律儀。具足成就種種神通變現威力，於諸有情，應恐怖者能恐怖之，應引攝者能引攝之，避信施故（避免眾多有情以好奇心而信仰佛法，給施金錢），不現神通恐怖引攝。是名有犯，有所違越，非染違犯。」
九十四 若他欲作惡，於一切世界；
願遍斷彼惡，如理令修善。
若果三界中任何有情欲想作惡，希望我能（以神通知曉，在不傷害他的情況下）阻止他為非作歹，並棄惡從善。
龍樹菩薩發願以神通力消除輪迴界一切的惱害和苦因。當三界內有罪惡將要發生，祂便以神通幻化方便，恐怖引攝之；並且導引這類有情棄惡從善。
九十五 如地水火風，野藥及林樹；
如他欲受用，願我自忍受。
（沒有主人的）地、水、火、風、野生藥草和樹木；就算包括我的身體，只要有情需要，就讓他們享用。願我能忍耐及接受。
龍樹菩薩發願眾生可以隨意受用一切生存資具，例如無主人的土地、陽光、水源、涼風、草藥和樹林；就算自己的身體、受用和三世所積聚的善根；倘若有情需要的話，就讓他隨意拿去享用吧！
自他相換：大乘修心的最高法門
九十六 願我他所愛，如念自壽命；
願我念眾生，萬倍勝自愛。
希望眾生喜愛我，就好像喜愛自己的生命一樣。亦希望我珍惜眾生，將眾生看得比自己可愛萬倍。
九十七 願彼所作惡，於我果報熟；
是我所行善，於彼果報熟。
願一切有情所造的惡業，都在自己身上成熟（苦果）；願自己所造的善業，在他們身上成熟（樂果）。
前兩頌在梵文本原為一頌，是修心教授中「自他相換」的教法。龍樹菩薩在本論第三品〈菩提資糧品〉頌七十一亦向引正王提過這個教法（註釋294）。「唯自應受苦，共求眾受樂！」這個自他相換教法影響日後寂天菩薩在《入菩薩行》〈靜慮品〉提出的「自甘卑下位」、「善妙全予人」，經阿底峽尊者傳到伽喀巴（1101-1175）而盛行（註釋295）。自他相換能迅速圓滿斷除微細我執，是大乘心力大、根器利的修行者最喜歡修持的法門。
註釋
289. 《大智度論》卷二十九。
290. 念佛可分六種程度：一、把持：憶記佛號、佛的樣貌。二、想起：曾經忘記，但斷斷續續想起。三、渴望：因喜歡而一直思念著。四、考察：審察詳細。五、記述：不單自己憶想諸念，還廣為別人宣說講述念佛功德。六、念誦：心中反覆持念，發出聲音來表達心中想念。
291. 誠如寂天菩薩在《入菩薩行》〈持守菩提心品〉頌十五和十六說：「若人因見我，生起信憎心；願彼恆成為，成辦眾利因！」「願彼毀我者，及餘害我者，乃至辱我者，皆具菩提緣。」
292. 見大千出版社出版《現觀莊嚴論畧釋》頁十七。
293. 據說，小乘行者例如阿羅漢要在定中才能變現神通，而大乘行者則可任運展現神通力；所以變現神通被視為大乘菩薩一種強項。
294. 見拙作《寶行王正論》講義第二十四講。
295. 據說，阿底峽尊者把教法傳到西藏時，只輾轉傳給少數利根徒弟。後來傳至伽喀巴時；他認為這個法門太好太偉大，只傳給少數幾個人太可惜了，於是廣授這教法給徒眾。
應用思考問題
1. 聲聞、緣覺對高階位菩薩例如八地以上菩薩都拳拳服膺，尤其是對祂們因積聚無量福慧資糧而異熟增上，漸次出現相好光明，更加嘖嘖稱奇；試依頌八十八說明龍樹菩薩由此而祝願眾生皆能修學大乘，每期生命所獲的相好光明都能輾轉增上。
2. 龍樹菩薩在頌八十九中希望以菩薩地道功德，迴向慈愛一切眾生，並幫助眾生脫離「一切過」，讓他們離苦得樂；而這一切罪過可分成暫時的罪過和究竟的罪過；試分別說明。
3. 「慈能與樂，悲能拔苦」；試依頌九十說明龍樹菩薩的慈悲精神。
4. 大乘菩薩之所以偉大，就是恆常以平等心救度眾生；祂們更能同時以種種方便，例如持名憶念；藉此與有緣眾生建立關係，幫助他們進入佛門，開始修行。龍樹菩薩就希望自己跟阿彌陀佛，甚至所有佛菩薩的修行歷程一樣──「願淨佛土」。藉著積聚無量的福慧資糧，除了莊嚴十方佛土外；亦希望以自己修行功德變現淨土，任何眾生無論見到祂，僅是想起祂，甚至只是聽到「龍樹菩薩」這個名字，都能往生到任何龍樹菩薩曾經莊嚴之佛土，遠離怖畏，並開始修行至圓滿菩提。試依頌九十一及九十二說明。
5. 菩薩精神就是以平等心來處理親怨的關係。試依頌九十二及《入菩薩行》〈持守菩提心〉頌十五和十六說明。大圓滿瑜伽士又如何秉承這種精神？並依《龍欽心髓妙道前行》闡述之。
6. 何謂六神通？為何大乘菩薩比小乘更重視神通？試依《現觀莊嚴論》和《瑜伽師地論》〈戒品〉說明。
7. 龍樹菩薩在積聚福慧資糧，獲得神通能力的同時，還發願要消除三界內一切罪惡，從根本去斷除眾生的苦因。你能依頌九十四說明嗎？
8. 寂天菩薩在《入菩薩行》〈持守菩提心〉頌十這樣說：「為利有情故，不吝盡施捨：身及諸受用，三世一切善。」頌十二和十三又說：「吾既將此身，隨順施有情；一任彼歡喜，恆常打罵殺！」「縱人戲我身，侵侮並譏諷，吾身既已施，云何復珍惜！」所以龍樹菩薩在頌九十五便祈願眾生如有需要，可以役使、侵侮祂，甚至對祂無理地打罵殺。這時龍樹菩薩內心亦不會起瞋恨，因為祂已發菩提心，已盡捨自己的「身及諸受用，三世一切善。」面對眾生的千般侵損，龍樹菩薩也心甘情願地接受。「願我自忍受！」你能依上述教言及頌九十五闡述菩薩為了實現眾生能隨意受用一切生存資具，就算自身和自己的受用，都可以全部布施出來的精神嗎？
9. 頌九十六和九十七在梵文本原為一頌；内容是有關龍樹菩薩願眾生包括自己在内，都能透過修持「自他相換」來成辦祂在前第三品所提出的「唯自應受苦，共求眾受樂。」對眾生的承諾。你能否依頌九十六和九十七這二頌和其他經論講述如何修持「自他相換」？
10. 龍樹菩薩和彌勒菩薩先後在《寶行王正論》和《現觀莊嚴論》卷三提到自他相換行布施；其後經寂天菩薩、阿底峽尊者得以完善；到噶當派伽喀巴而大盛。試將這法門傳承歷史整理成文。
第四十一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