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份 古時修學密法與現時的分別之處
一、修行目標的分別:從「追求世俗安樂」到「即身成佛」
現時一般人信佛,多數是為了求得現世的安樂——身體健康、事業順利、家庭和睦、心情平靜。這本身沒有錯,原書第四章也提到,修習大圓滿心髓的人,「希望得到世間息除八難、增加福壽、勾召權力和驅除魔祟的人,都能從心所欲」。然而,密乘修行的終極目標,不僅是世間的利益,而是「即身成佛」——在這一生、這個身體中,就證得與佛無二無別的覺悟。
原書第三章明確指出,大圓滿「主要發揮現實這個我,改變自己生命質素,達臻即心是佛;即輪迴即涅槃」。這與現時流行的「心靈療癒」、「減壓冥想」有本質上的分別:後者停留在讓心情變好、讓生活更順暢的層面,而密乘修行則是要徹底轉化我們對「我」與「世界」的根本認知,從輪迴的夢中醒來。正如原書第七章所說,修澈卻的人「剎那能在空性中認識本來清淨的佛性,自己本來是佛」。
二、修行方法的分別:從「壓抑對治」到「轉化昇華」
現時許多修行方法面對負面情緒時,傾向於壓抑、對治或逃避。例如生氣時告訴自己「不要生氣」,焦慮時嘗試轉移注意力,貪愛時強迫自己「放下」。這種方法雖然有一定效果,但往往治標不治本,因為它把情緒當作敵人,試圖消滅它。
密乘的方法則截然不同。原書第五十二章以憤怒為例,清楚說明了這個分別:小乘的修行者會嘗試堵塞自己的憤恨,害怕面對它;但密乘的修行者,會在憤怒生起的那一剎那,觀想自身轉成主尊的憤怒形態,自身處於報土的純淨空間。這時憤怒的能量不再指向某個具體的敵人,而是昇華為一種足以震懾無明、摧破障礙的強大般若智慧。
同樣地,原書第五十章以金剛杵為喻:中央小球體象徵本初狀態,它具無盡的潛能,可以示現清淨的現象(涅槃),也可以示現不淨的現象(輪迴)。無論涅槃或輪迴,它們都是自我們本初狀態的潛能中生起。因此,密乘修行者不壓抑能量,不阻截它的流動,而是以覺醒的般若觀照它,將它轉化為修行的燃料。這種「轉化而非壓抑」的方法,是密乘與現時許多修行法門最大的分別之一。
三、師徒關係的分別:從「獨自摸索」到「傳承加持」
現時許多人學佛,傾向於自己看書、聽講座、上網找資料,或者參加一些短期的禪修營。這種「自助式」的學習方式雖然方便,但缺乏系統性與傳承的加持。原書第十章強調:「師徒關係良好是密乘修行的成就基礎。」密乘的修行,必須依止一位具德的上師,接受灌頂、傳經、口訣,才能得到真正的加持與指引。
原書第五章指出,金剛上師是「佛、法、僧的總集體」,是傳承的根本。原書第二十三章進一步說明:「皈依了上師,便不能對他懷有敵意,或在背後嘲笑上師。」這種師徒關係的深度與神聖性,與現時流行的「消費式」宗教活動——有時間就去聽聽課,沒時間就放下——有天壤之別。密乘要求弟子「視上師為心臟,本尊是雙眼,空行是身體」,就算犧牲生命,也不可與上師、本尊和空行脫離。這種全然的信任與奉獻,是現時一般修行者難以想像的。
四、戒律觀念的分別:從「束縛規條」到「能量保護」
現時許多人一聽到「戒律」,就覺得是束縛、是限制、是過時的規條。他們認為修行應該是自由的、開放的,不應該被戒條綁手綁腳。然而,密乘對戒律的看法完全不同。原書第三十二章說明,戒律本身是規範性的,用來約制愚笨的人或未見性、未識本心的人;當「般若」現起,掃除虛妄,見自本心,識自本性,便會如禪宗五祖說:「一真一切真」,活在真實生命裏,這是最徹底的守戒。
更重要的是,原書第三十四章指出,密乘的戒律——如十四根本墮、二十五誓句——不是為了限制自由,而是為了保護修行者的能量場,避免不必要的洩漏與干擾。原書第三十四章第七條「泄露密法」是能量洩漏的具體警示:「如果你將密法泄露,你的頭和心將會破裂。」上師給灌頂水時曾吩咐:「能為密法守秘,這些水就是甘露,令你得成熟;否則,它就會變成地獄中熾熱的鐵漿一般。」這種對戒律的理解,與現時將戒律視為「束縛」的觀念,形成鮮明對比。
五、對「上師」角色的分別:從「老師」到「佛」
現時許多人學佛,把上師或法師當作「老師」——傳授知識、解答疑問、引導方向。這種師生關係是平等、理性的。學生可以質疑老師,可以選擇接受或否定老師的觀點。然而,密乘對上師的看法完全不同。原書第四十五章說明:「當你確信自己的上師為真正的佛,你具備了覺悟的身三昧耶。當你視上師的說話和教法為如意寶珠,你具備了覺悟的語三昧耶。當你視上師的口訣為甘露,你就具備了覺悟之意的三昧耶。」
這種「視師如佛」的態度,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基於對傳承加持的深刻理解。原書第二十三章指出:「佛在金剛經一早已經說過:『能夠體認真實,即是見到我』,從皈依佛再在道理層面深化,就是皈依上師或皈依正見。」換句話說,上師不是一個「人」,而是覺悟的化身、傳承的載體。當弟子以全然的信心依止上師,就能夠接收到歷代祖師的加持,這是現時一般師生關係無法比擬的。
六、對「修行」與「生活」關係的分別:從「分割」到「融合」
現時許多人修行,把「修行」與「生活」分成兩件事:早上打坐半小時是修行,其他時間上班、照顧家庭、應酬社交就不是修行。這種分割的態度,使得修行難以深入,因為一天二十四小時中,只有一小時是「修行」,其餘二十三小時都在「輪迴」。
密乘的修行則強調「行住坐臥,莫非禪定」。原書第二十八章指出:「坐在房裏禪定,出定後不是結束,而是開始。」出定後要緊記內心明明了了,有妄念就立即標籤這是善念或惡念,把不好的念頭轉成善念;不要在外境上執著,有事發生必要冷靜地旁觀、不著迷、慈悲地眷顧每一個人,包括你的敵人。原書第四十五章更進一步說明:「保持行的沈默,任運自然,不要虛偽,在生死路上,時刻保持內心明了」這種將修行融入生活每一個當下的態度,是密乘與現時「分割式」修行最大的分別之一。
結語
修學密法與現時一般修行方式的分別,歸根究柢,在於對「修行」的理解不同。現時許多人把修行當作一種「改善生活」的工具——讓心情更好、讓關係更順、讓身體更健康。密乘則把修行當作一種「徹底覺醒」的道路——從輪迴的夢中醒來,認出自己本來就是佛。正如原書第五十五章以龍欽巴的偈頌作結:「於水晶中五光不滅現,諸光各各攝持諸顏色,無勝無劣一晶珠妙用,自覺本體猶如水晶珠。」無論我們經歷多少輪迴、多少煩惱,我們的本初狀態始終清淨、光明、圓滿。修學密法,就是認出這個從未離開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