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觀莊嚴論》（Abhisamayalankara）第16講 問答精解
核心樞紐：為何加行必須以「空慧」作攝持？
問題1 為何加行必須以「止觀雙運所證之空慧」作攝持？止觀雙運與空慧之間有何內在關聯?
一、加行必須以「止觀雙運所證之空慧」作攝持之理由
根據講義內容，加行之本質在於「以止觀雙運所證之空慧作攝持，於一切法不執不住」。此處揭示三個層次：
1. 加行非一般善行：加行並非單純的布施、持戒等福德資糧，而是屬於智慧資糧之範疇，其核心在於**空性正見**之修持。若無空慧，則一切修行皆落入能所二取之戲論，無法趨向解脫。
2. 加行必須以空慧為「攝持」：所謂「攝持」，即主導、統攝之意。加行過程中的一切修行——如觀照色等諸法、遮止戲論、通達真如——皆須以空慧為核心指導原則。若無空慧，則行者即便修止修觀，亦難免執實，無法超越輪迴根本。
3. 加行所緣境甚深難測：講義明言：「正因加行所緣之境甚深、難測、無量，故證得此境須經長劫勤修，歷盡劬勞。」此境即真如、空性。唯有依止觀雙運所生之空慧，方能如實通達此深境。
二、止觀雙運與空慧之內在關聯
止觀雙運與空慧並非兩種分離之法，而是修行過程與所證智慧之因果與體用關係，其關聯可從以下三方面理解：
1. 止觀雙運是生起空慧之因
– 止（śamatha） 令心專注一境，遠離散亂，成就輕安，為修觀奠定穩固基礎。
– 觀（vipaśyanā） 則以觀察慧分別諸法，抉擇空性。
– 當止觀二者平等和合、相互助成時，行者便能生起現量證悟空性之智慧，即空慧。故講義云：「以止觀雙運所證之空慧」，明確指出空慧乃止觀雙運之果。
2. 空慧是止觀雙運之核心內容與目標
– 止觀雙運並非僅為定力或觀察力之訓練，其最終目標即是證得空性。
– 若無空慧，止觀雙運僅成世間禪定或分別慧，不能出離三界。故講義指出加行本質在於「以空慧觀照色等諸法，心不住著於任何一法」，此即止觀雙運之修行內容，亦為其圓滿之標誌。
3. 止觀雙運與空慧在加行中互為表裡
– 止觀雙運是修行之方法與動態過程，空慧是所證之境界與智慧本質。
– 行者透過止觀雙運，不斷加深對空性之體認；而空慧一旦生起，復能反饋強化止觀之純熟度，令修行不退轉、不偏墮。
– 講義所述「不住色等故」、「遮彼加行故」、「彼真如深故」等，皆顯示加行中每一環節皆需空慧貫穿，而此空慧之生起與成熟，又全賴止觀雙運之持續修習。
三、結論
加行之所以必須以「止觀雙運所證之空慧」作攝持，乃因：
– 加行之本質即空慧之實踐，無空慧則加行不成其為加行；
– 空慧唯依止觀雙運方能生起，二者因果相生，體用一如；
– 止觀雙運是加行之方便，空慧是加行之實相，二者於修行中互為增上，最終導向一切智之圓滿。
故知，止觀雙運與空慧並非割裂之二法，而是修行之道與所證之果的內在統一，此即大乘般若加行之核心要義。
福慧雙收：十四種加行功德的自他交融
問題2 加行功德十四種中，何者屬於自利？何者屬於利他？二者如何相互含攝？
一、加行功德十四種之回顧
講義明確列出十四種功德，為修加行所自然感得之果報利益：
1. 如法修行而得喜悅，能摧伏魔力；
2. 得諸佛時常憶念加庇；
3. 依佛護念而修行進步迅速；
4. 漸次趨近大菩提；
5. 未來得利他之廣大異熟果報；
6. 來生生於有般若之國土，得聞持請問之機緣；
7. 圓滿一切無漏功德；
8. 生生世世能如大丈夫宣說般若；
9. 魔等不能破壞其大菩提心；
10. 引生二乘所無之殊勝功德；
11. 依經教如實利他；
12. 能享受善妙果報；
13. 令眾生引生世出世間功德；
14. 來生決定能明瞭甚深般若。
二、歸屬分類：自利、利他及自他兼攝
（一）明確屬自利之功德
此類功德主要體現在行者自身之修行增上、煩惱調伏、智慧增長與究竟解脫：
– 第1種：摧伏魔力——自身修法得力，降伏內外障礙；
– 第2種：得佛護念——自身蒙佛加持，為修行之增上緣；
– 第3種：依佛護念而修行進步迅速——自身道業精進；
– 第4種：漸次趨近大菩提——自身趨向究竟佛果；
– 第7種：圓滿一切無漏功德——自身功德圓滿；
– 第10種：引生二乘所無之殊勝功德——自身具足超越二乘之不共功德；
– 第12種：能享受善妙果報——自身感得人天善果及法樂；
– 第14種：來生決定能明瞭甚深般若——自身智慧相續不斷。
以上八種，核心在於行者自身之戒定慧三學增上、福慧資糧累積、道果漸次成就，故歸屬自利。
（二）明確屬利他之功德
此類功德主要體現在行者以般若智慧與慈悲願力，利益一切有情眾生：
– 第5種：未來得利他之廣大異熟果報——此果報本質為利他而感得；
– 第8種：生生世世能如大丈夫宣說般若——以說法度眾為核心；
– 第11種：依經教如實利他——直接明言行者以法施利益眾生；
– 第13種：令眾生引生世出世間功德——直接利益所化眾生，令其生起有漏與無漏功德。
以上四種，皆以**攝受眾生、弘法利生**為主要內容，故歸屬利他。
（三）自他兼攝之功德
此類功德同時具足自利與利他之面向，相互含攝：
– 第6種：來生生於有般若之國土，得聞持請問之機緣——自利者，自身得聞正法；利他者，於彼國土中能請問、持誦、弘傳般若，利益同行及後學。
– 第9種：魔等不能破壞其大菩提心——自利者，自身菩提心堅固不退；利他者，菩提心為利他之根本，心不退轉則利他事業不斷。
此二種功德，自利即為利他之因，利他復為自利之緣，二者互為增上。
三、自利與利他如何相互含攝
（一）自利為利他之基礎與前提
– 行者若無自身之摧伏魔力、得佛護念、趨近菩提、圓滿無漏功德等自利成就，則無力真正利益眾生。如講義所示，加行功德由淺入深，從自利到利他，從現世到來生，乃至究竟成佛，顯示自利功德是利他功德之堅實根基。
– 特別是**第4種「漸次趨近大菩提」 與第7種「圓滿無漏功德」，若非自身成就，則無法如大丈夫宣說般若、依經教如實利他。
（二）利他為自利之圓滿與究竟
– 大乘佛法不共二乘之處，在於不以自利為滿足，而以利他為究竟。第5種「利他之廣大異熟果報」、第8種「宣說般若」、第11種「如實利他」、第13種「令眾生引生功德」，皆顯示行者之究竟成就，必在利他中完成。
– 利他不僅不損自利，反能加速自利之圓滿。如以說法度眾，自身智慧增長；以慈悲利他，自身菩提心堅固，此即第9種「魔不能壞大菩提心」 之內涵。
（三）自他不二，互為增上
– 十四種功德實為一整體，自利與利他並非截然二分。例如：
– 第6種「生於般若國土」，既是自得聞法之機，亦是利他弘法之緣；
– 第9種「菩提心不退」，既是自心堅固，亦是利他事業不斷之保證；
– 第13種「令眾生生功德」，行者因此累積無量福德，反成自利。
– 此即大乘菩薩道之核心精神：自利利他如一體兩面，缺一不可，相輔相成。講義所云「涵蓋修行之全部果報」，正顯此圓滿不二之義。
四、結論
加行功德十四種中：
– 純自利者有八種（第1、2、3、4、7、10、12、14種）；
– 純利他者有四種（第5、8、11、13種）；
– 自他兼攝者有兩種（第6、9種）。
而自利與利他並非對立，而是互為根基、互為增上、終歸一體。自利成就方能真實利他，利他圓滿方成究竟自利。此即大乘加行功德之殊勝所在，亦為菩薩行者當勤精進、悲智雙運之要義。
破除障礙：四十六種加行過失的辨識與對治
問題3 四十六種加行過失可分為三類，行者應如何辨識並對治這三類障礙？
一、四十六種加行過失之分類回顧
講義將四十六種加行過失明確分為三類：
1. 自身引生之違緣（共20種）：由行者內在煩惱、錯誤心態與不如法行為所生。
2. 缺乏自他順緣之障礙（共23種）：由師徒因緣不具、聞法與弘法條件不足等外在人事因緣所生。
3. 魔事干擾之違緣（共3種）：由非人、天魔等外力干擾所致。
此三類過失涵蓋內在煩惱、師徒因緣不具及外力干擾三方面，行者當善加辨識，方能遠離留難。
二、辨識與對治各類過失之方法
（一）自身引生之違緣（20種）——辨識與對治
1. 辨識要點
此類過失皆源於行者自身之心態、見解與行為偏差，主要包括：
– 修法疲厭、憍慢、散亂（頻伸呵欠、戲笑）；
– 執取錯誤見解（執一切皆無、執文字即般若、執無文字即般若）；
– 退失信心或棄捨般若（退失信心、棄捨般若修小乘、執大小乘相同）；
– 貪著世間利養恭敬、貪著極樂境界；
– 於欲塵起下劣尋伺、不合時宜之持誦等。
2. 對治方法
– 以正知正念攝持：行者須時時觀察自心，辨認疲厭、憍慢、散亂等生起之相，立即以正念對治。如《入菩薩行》所說，應以正知恆常檢視三門。
– 依止正見，抉擇空性：針對執文字、執無文字、執一切皆無等錯誤見解，應依止中觀正理，了知空有不二、緣起性空之真實義，不墮常斷二邊。
– 發起長遠心與出離心：對治疲厭與貪著，應思維加行須經長劫勤修，非速可成，故當策勵精進；同時觀輪迴過患，捨離對利養、恭敬、樂境之貪著。
– 依教奉行，不雜餘修：不棄捨般若而求小乘，亦不執大小乘完全相同。應知般若為諸佛母，大小乘之差別在於發心與是否以空慧攝持，然究竟一乘，行者當安住於大乘正道。
（二）缺乏自他順緣之障礙（23種）——辨識與對治
1. 辨識要點
此類障礙主要表現為師徒之間、聞法者與說法者之間條件不相應，例如：
– 聞者求法而說者不應；
– 聞者欲略說而說者廣演，或反之；
– 聞者修苦行、好布施、作善業，而說者不修、慳悋、作不善；
– 聞者欲書寫、已離五蓋、得陀羅尼，而說者不欲、未離、未得；
– 說者樂獨處而聞者欲領徒眾，或聞者欲隨行而說者不肯；
– 說者為名利、往危險處、戀施主喜散亂，而聞者不願隨行。
2. 對治方法
– 事前觀察，謹慎擇師擇徒：如講義前文強調，行者須多生多世親近善知識，故聞法者應預先觀察說法者之德行、悲心與法義純正與否；說法者亦應觀察聞者是否具器。若因緣不具，不應勉強湊合。
– 以慈悲與智慧調和差異：若已建立師徒關係而出現需求不對等（如略說廣說、獨處領眾等），雙方應以利他為重，互相溝通、彼此包容。說法者應隨順眾生根器而施教，聞法者亦應尊重善知識之教誡。
– 捨離名利，以法為重：針對說者為名利、戀施主等過失，行者（無論師徒）皆應以清淨心求法說法，不為名聞利養。若遇說者往危險處而聞者不願隨，雙方應衡量修行之真實利益與安全，可暫時分離或另覓方便。
– 共建增上緣：行者應多修福慧資糧，祈願師徒因緣和合、聞法順緣具足。如講義所說，加行需善知識攝受，故當勤修供養、禮敬、請問，以累積順緣。
（三）魔事干擾之違緣（3種）——辨識與對治
1. 辨識要點
此類過失來自外力干擾，講義列出三種：
– 自在天等幻作比丘，離間師徒或所證之法；
– 魔王宣說虛假之般若；
– 惡魔幻作佛像，令行者執著非真實之境。
2. 對治方法
– 依止正法印，辨別真偽：行者須以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或四依止（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了義不依不了義、依智不依識）為標準，檢驗一切所見所聞。縱使現比丘相、佛像，若所說教法違背般若空性與大乘悲心，即知為魔擾。
– 不執著境界，安住空性：魔事多以幻相引誘行者執著，故行者應以空慧觀照，了知一切相如幻如化，不取不捨。如《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能安住於無相、無住之空性，魔事自息。
– 祈請三寶護念，修護輪與除障法：行者應至心祈求諸佛菩薩加持，憶念佛號或持誦般若波羅蜜多經，同時可修習金剛薩埵、馬頭明王等除障法門，以堅固道心，令魔不得其便。
– 親近善知識與僧團：魔事往往在行者孤立時乘隙而入，故行者應常依止具德善知識及清淨僧團，大眾共修之力能有效遮止魔擾。
三、三類過失之關聯與總對治原則
1. 內因為主，外緣為輔：自身引生之煩惱（第一類）為根本因，缺乏順緣（第二類）與魔事干擾（第三類）多由此而引發。若自心正見堅固、煩惱調伏，則外緣障礙與魔事不易侵入。
2. 總對治為「般若空慧」：講義指出，加行本質即以空慧攝持。無論何種過失，行者若能安住於緣起性空之正見，則不執著、不恐懼、不貪戀，所有障礙皆可轉為道用。
3. 悲智雙運，勤修福慧：行者應同時累積福德資糧（布施、持戒、供養、懺悔）與智慧資糧（聞思修般若），二者如鳥雙翼，能助行者超越一切內外障礙。
四、結論
四十六種加行過失雖繁，然歸其根本，不外乎自心煩惱、師徒因緣、外力魔擾三類。辨識之要在於正知正念與正法印證，對治之要在於般若空慧與慈悲方便。行者若能：
– 內調自心——以空慧對治煩惱與邪見；
– 外擇善緣——以智慧觀察師徒因緣，遠離不具順緣之境；
– 上求加持——以虔誠祈請三寶，修除障法門；
則能漸次遠離過失，令加行順利圓滿，速證一切智。此即講義所示「當善加辨識，方能遠離留難」之深義。
修行地圖：十六種智相的次第深意
問題4 一切智加行十六種智相，從「知如來出現」至「知能仁證真如為他開示」，其排列次第有何深意？
一、十六種智相之回顧
講義將一切智加行十六種智相，依序分為三組：
第一組（前五種）：
1. 知如來出現於世間；
2. 知於勝義諦中，世界本無成、住、壞、空之實性；
3. 知眾生心行無量差別；
4. 知心安住於人無我之空性修觀（心略）；
5. 知心外散不集中於無我觀（心外散）。
第二組（第六至十一種）：
6. 知心行如虛空不可窮盡（無盡行相）；
7. 知內心有貪、瞋、癡等煩惱；
8. 知內心無貪等煩惱；
9. 知心活動範圍廣大；
10. 知心量廣大無量；
11. 知心識無見無對（無形無對）。
第三組（第十二至十六種）：
12. 知五眼之心不可見；
13. 知心之出、沒、屈、伸等現象皆緣起幻起，無實主宰；
14. 知除人無我相外，其餘心行皆為幻起，非究竟真實；
15. 知真如行相——真實空為真如之相；
16. 知能仁（佛陀）證真如並為他開示。
二、排列次第之深意
此十六種智相之排列，並非隨意羅列，而是由外而內、由境而心、由粗而細、由世俗而勝義、由自利而利他，展現菩薩修加行時智慧漸次深入之歷程。其深意可分為以下五個層次：
（一）由外境觀察轉入內心修證（第1至5相）
– 第1相「知如來出現」：首先了知佛法流布之根本增上緣——佛陀出世。此為修行之外在根本所依，菩薩於加行之初，即知三寶之源頭。
– 第2相「知世界無壞性」：進而觀察所處之世界，了知於勝義中世界無成壞實性，破除外境實執。
– 第3相「知眾生心行差別」：再將觀察轉向所化眾生，知眾生心行無量，此為利他之基礎。
– 第4、5相「知心略與外散」：最後收攝於自心，觀察自己在修無我觀時，是專注還是散亂。由外境觀察，漸次轉入自心修持之覺察。
此五相之次第，顯示菩薩修行由廣觀外境，進而了知眾生，最後返觀自心，合乎修行由博返約、由外而內之原則。
（二）由心行粗相深入心性本質（第6至11相）
– 第6相「無盡行相」：了知眾生心念相續無有邊際，此為心行在**時間上之無盡**。
– 第7、8相「有貪等及無」：觀察自心煩惱之有無，此為心行內容之染淨。
– 第9、10相「廣大無量心」：知心活動範圍廣大、體量無量，此為心量在空間上之無邊**。
– 第11相「無見無對」：了知心識無形無對，非色法故不可見、無質礙，此為心之本質非物質性。
此六相之次第，由時間無盡到染淨差別，再到空間廣大，最後歸結於心識之無形本質，顯示菩薩由觀察心行之粗顯相狀，逐步深入心性之本然狀態，由相入體，由用顯體。
（三）由分別心行趣入無我真如（第12至15相）
– 第12相「五眼之心不可見」：進一步指出，即使以五眼觀察心識，其體性終究無形可見，破除對心識之**實體執著**。
– 第13相「知心出沒屈伸等幻起」：了知一切心行活動（出、沒、屈、伸）皆由五蘊和合幻現，無實主宰之我，破除人我執。
– 第14相「知餘心行皆幻，唯人無我為真實」：明確抉擇——除人無我之空性外，其餘心行皆是幻相，非究竟真實。此為抉擇真實與虛妄。
– 第15相「知真如行相」：最終了知真實空性才是真如之相，一切法以緣起無自性之空性**為本質，破除對「人無我」之粗分執著，趣入法無我之究竟空性。
此四相之次第，展現菩薩由破心實有，到破人我，再到抉擇唯空性真實，最終**證入真如空性，是為由世俗入勝義、由分別智入無分別智之關鍵轉折。
（四）由自證真如圓滿利他之行（第16相）
– 第16相「能仁證真如，復為他開示」：此為十六相之究竟圓滿。菩薩不僅自證真如，更以大悲心為眾生開示真如之理，施設方便教法。
此相之深意有三：
1. 自覺覺他圓滿：能仁（佛陀）歷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圓滿福慧，自證真如；復以悲心說法利生，自利利他皆臻究竟。
2. 加行目標之完成：前十五相為菩薩自身修證之歷程，第十六相則顯示修行成果回歸利他，符合大乘不共精神。
3. 與初相呼應：初相「知如來出現」為仰慕佛陀之功德，終相「知能仁證真如為他開示」為自身成就如來事業，首尾一貫，因果相成。
（五）總體次第之三大主軸
歸結十六相之排列次第，可歸納為三大主軸：
1. 由外而內：從如來、世界、眾生等外境，漸次收攝至自心修證（第1至5相）。
2. 由粗而細：從心行之時間、染淨、空間等粗相，深入至心性無形、無我、真如等細微本質（第6至15相）。
3. 由自而他：從自修空性、自證真如，最終導向為他開示、利樂有情（第16相），彰顯大乘菩薩道之究竟歸趣。
三、結論
一切智加行十六種智相之排列次第，絕非無序之列，而是一套完整的大乘菩薩修行地圖：
– 始於仰信如來，確立修行根本；
– 次觀世界與眾生，擴大心量與悲心；
– 再返觀自心，從心行粗相漸入空性本質；
– 終證真如，並以此自證之智慧與慈悲，為眾生開示，圓滿佛果。
此次第展現了菩薩由聞思修入三摩地，由世俗諦入勝義諦，由自利成就趨向利他圓滿之必然歷程。行者若能依此次第修習加行，則能如講義所云：「以此十六相為所緣而修加行，能漸次趣入一切智，圓滿般若波羅蜜多。」此即排列次第之究竟深意。
名相辨析：「智相」與三智「行相」的異同
問題5 加行之「智相」與前文所說三智之「行相」有何異同？
一、問題背景與名相釐清
在《現觀莊嚴論》中，「行相」（ākāra）與「智相」（lakṣaṇa）皆為描述智慧運作與所緣境之重要概念。為精確比較二者異同，首先須釐清其各自所指：
– 三智之行相：指一切智、道相智、一切相智三種智慧，於修行過程中所緣取、所通達之種種境相或面向。行相側重於所緣境之相狀，以及智慧如何認知、分別、了別這些相狀。
– 加行之智相：指菩薩修加行時，以空慧攝持，所了知、所證得之十六種智慧特質。智相側重於能緣智之特質與功能，即智慧本身所具之認識相、殊勝相與作用相。
簡言之，「行相」偏於所緣境之相狀，「智相」偏於能緣智之體性與作用，但二者在加行修持中實為一體兩面。
二、二者之差異
（一）所指面向不同
| 項目 | 三智之「行相」 | 加行之「智相」 |
| 側重點 | 側重於智慧所了知之境的相狀 | 側重於智慧本身之特質與作用 |
| 內涵 | 指三智各自緣取之特定境相，如一切智知諸法共相（無常、無我），道相智知眾生根器、道品等 | 指菩薩修加行時，智慧所具之三種能相：智相（知如來、知真如等）、殊勝相、作用相 |
| 代表內容 | 如「知諸法皆空」、「知眾生根器差別」、「知一切種智」等，屬所緣境的描述 | 如十六種智相：「知如來出現」、「知世界無壞性」、「知能仁證真如為他開示」等，屬智慧活動的具體展現 |
（二）層次與範疇不同
– 三智之行相涵蓋整個般若道之修行歷程，從下品資糧道至無學道，範圍寬廣，包含凡夫、聲聞、菩薩、佛之各層次智慧。
– 加行之智相則僅限於加行位（即止觀雙運、以空慧攝持之階段）之智慧特質，是對「加行智慧」之具體界定，範疇較為專門。
（三）能所關係不同
– 行相多從所緣境立名，如「知眾生心行」、「知世界無壞」——此等皆為心之所緣對象。
– 智相則從能緣智之特質立名，如「智相」本身即指智慧之了知功能，「殊勝相」指其不共二乘之殊勝性，「作用相」指其利他之效用。
（四）數量與分類不同
– 三智之行相依三智各自內容，數量眾多且分類繁複，總攝一切所知境。
– 加行之智相則明確歸納為十六種，且有「智相、殊勝相、作用相、自性相」之分類結構（講義頌十四），體系清晰。
三、二者之相同
（一）同為智慧之表現形式
無論是「行相」或「智相」，皆為智慧於修行過程中所呈現之**認知功能與所證內容**。二者皆不離般若波羅蜜多之本質，皆為菩薩修習加行時所應了知與證得。
（二）皆以空性為究竟歸趣
– 三智之行相雖描述種種境相，然其究竟目標皆為通達「諸法實相」——即空性。如一切智知無我，道相智知如幻緣起，一切相智知一切法空無自性。
– 加行之智相更直接以「真如」、「空性」為核心，如第十五相「知真如行相」、第十六相「證真如為他開示」，明確以空性為所證。
（三）皆為菩薩修加行之所緣與方便
– 講義明言：「菩薩以此十六相為所緣而修加行，能漸次趣入一切智。」此處「十六相」即智相，作為所緣境。
– 同理，三智之行相亦為菩薩修行時所緣之對象，如知眾生心行、知世界無常等，皆為引發空慧之方便。
（四）皆具「能表」與「所表」之關係
– 加行智相之三種能相（智相、殊勝相、作用相）用以表徵加行之特質，而自性相則為所表之本質。
– 三智之行相亦類似，每一種行相皆表徵該智慧之某一面向，如「無常行相」表徵一切智對諸法之認識。
四、二者之互攝關係
（一）「智相」為「行相」之具體化與深化
– 三智之「行相」偏於廣大所知境之描述，而加行之「智相」則將這些境相收攝為菩薩加行位上所應如實了知之智慧特質。例如：
– 一切智之行相「知諸法無常、無我」，在加行智相中具體表現為「知心略及外散」（知心是否安住無我觀）、「知有貪等及無」（知煩惱有無）等。
– 故可說「智相」是將「行相」落實於加行實修中的操作型定義。
（二）「行相」為「智相」之基礎與所依
– 菩薩若不知三智之廣大行相，則無法生起加行之智相。例如：
– 若不知「眾生心行無量差別」，則無法生起「知眾生心行」之智相；
– 若不知「世界無成壞實性」，則無法生起「知世界無壞性」之智相。
– 故「行相」是「智相」之所緣基礎，「智相」是對「行相」之勝義觀察與空性攝持。
（三）二者皆不離「止觀雙運」與「空慧」
– 無論是了知三智之行相，或是修習加行智相，皆須依止觀雙運所生之空慧方能成就。二者在本質上皆為般若智慧之不同層面顯現。
五、結論
加行之「智相」與三智之「行相」，其異同可總結如下：
| 比較面向 | 三智之「行相」 | 加行之「智相」 |
| 側重點 | 所緣境之相狀 | 能緣智之特質與作用 |
| 範疇 | 涵蓋整個般若道 | 專指加行位 |
| 分類 | 依三智而繁多 | 明確歸納為十六種 |
| 與空性關係 | 以空性為究竟歸趣 | 直接以真如空性為核心 |
| 能所關係 | 偏於所緣 | 偏於能緣 |
| 修行功能 | 作為廣大所緣境 | 作為具體修證之智慧特質 |
相同之處在於：
1. 二者皆為般若智慧之表現；
2. 皆以空性為究竟；
3. 皆為菩薩修加行之所緣與方便；
4. 皆具能表與所表之結構。
互攝關係在於：
– 「行相」為「智相」之廣大基礎與所依；
– 「智相」為「行相」之具體深化與勝義攝持；
– 二者相輔相成，共同構成菩薩加行位之完整智慧修持體系。
故知，「行相」與「智相」實為一體兩面：前者廣開所知境，後者深攝能知智；菩薩修加行時，既要了知三智之種種行相，亦要以此為緣，生起十六種智相，方能圓滿加行，速證一切智。此即講義所示「菩薩以此十六相為所緣而修加行，能漸次趣入一切智」之深義。